大比结束第三天,宗门广场上人影稀疏。
叶辰站在新晋弟子末尾,灰布袖子撸到小臂,手背一道暗红痂。前十的名次,够用了——他没认真听长老念榜,余光却扫见高台上那些目光,像在挑拣市集上的牲口。
“叶辰。”
呼声落下,一个身形瘦长的老者起身。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几缕散发垂在颊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只淡淡扫了叶辰一眼,像看一件还算顺眼的物件,点了点头。
“顾长风,”身旁有人压着嗓子,“专捡废物的那个。”
顾长风径直走下高台,袍角拖地沾灰。他行至叶辰面前,伸手捏了捏其右肩,骨节“咔嚓”一响。“骨头还行。”他收回手,语气平淡,“跟我走。”
旁边圆脸短须的长老嗤笑出声:“顾长老这些年收的弟子,可有一个成器?这回又捡个运气好的,怕是三年都撑不过。”
顾长风恍若未闻。
叶辰却抬眼,将那圆脸长老记了个分明,拱手笑道:“多谢长老提醒,我命硬,废不了。”对方笑容一僵,冷哼扭头。
一路往深山行去,石阶渐陡,荒草及腰。顾长风忽问:“呛他一句,不怕?”
“怕,”叶辰老实答,“但总不能任人拿捏。”
顾长风脚步微顿,侧目瞥他,嘴角似动未动:“得罪外门执事,往后杂役、丹药皆归他管。我这座峰上什么也无,你自掂量。”
“有处容身便好,柴房牛棚,我睡得。”叶辰语气带痞。
约莫两刻钟,一座破败院落现于山顶。半塌的院墙以木板藤条胡乱修补,三间瓦房歪斜,晾衣绳在风中呼啦作响。顾长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右手那间归你,桌上有物,自看。”
屋内霉味扑鼻,窗纸漏光。桌上仅两样:一袋下品灵石,约二十块;一本边角卷曲的薄册,封面磨损,内录七式粗陋剑谱。叶辰将剑谱贴胸而藏,灵石袋系于腰间。
顾长风坐于院中石墩,端碗喝水:“奴籍已销。”
叶辰怔了怔,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非是怜你,只因你眼里有东西。”顾长风摆手,“那些天才骨头软,经不得摔。你不同,你摔过。”他起身拍灰,临进屋时背道:“树大招风,这三月安守此峰,山下事莫管。你心中有事,我不问……但凭你如今修为,成不得什么。”
夜色渐沉,叶辰腹中空鸣,翻出半袋米熬粥果腹。收拾灶台时,见台下压着张潦草纸条:“后山有药田,自己去看。”纸纹与剑谱无异。他折好收起,卧于草席,透过屋顶缝隙望星,无声默念几字,闭目入睡。
次日天未亮,梦中火光喊杀碎影未消,叶辰睁眼,灌下冷粥驱散残念。正演练剑谱第一式,院外忽闻传唤:“叶辰!辰时三刻,宝库领械!”
一外门弟子立于门前,掷来木牌一枚,刻“兵器库”及编号,转身便走。叶辰别牌于腰,推门下山,晨雾未散,石阶湿滑,怀中剑谱随步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