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传来一声长啸,声浪如潮水般碾过整片战场。
叶辰正一剑架住对面魔修的长刀,膝盖弯曲发抖。听到啸音,他咧嘴一笑,血从牙缝渗出来:"你们完了。"
一道灰白身影从天际掠下,落地时地面炸开一圈裂纹,碎石掀飞,撞得魔修人仰马翻。太上长老背负双手立于战场中央,花白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飞扬。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厮杀的魔宗弟子齐齐僵住。
有个魔修头目不甘心,抬手掐诀催动法器。太上长老连看都没看,抬手虚按,那人便如被山压顶,口鼻喷血跪倒在地,法器当啷落地。
"撤!"
魔宗残部溃逃,御剑的、钻地的、往密林里窜的,散得比兔子还快。
太上长老没追,目光缓缓扫过满地尸骸,眉头微皱。
叶辰撑剑起身,右腿一道刀伤翻着皮肉,血已凝成黑痂。他一瘸一拐走到太上长老面前,抱拳:"弟子叶辰,见过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的视线从他血污的脸、破烂的灰布劲装,落到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最后停在断剑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算是吧。还有一个跑了,弟子没能拦住。"叶辰咧嘴露出白牙。
太上长老弯腰捡起半截断刀,看了一眼刀身纹路,随手丢掉:"说说经过。"
叶辰简明扼要地讲了——魔宗突袭、同门被打散、自己独挡正面。说到那招反杀时,语气自然地一带而过:"当时情况紧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东西,好像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缕剑意,稀里糊涂使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弟子自己也说不清。"
太上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能看穿骨头。叶辰迎着目光没躲,脸上挂着没正形的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嗯。"太上长老收回目光,"来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活着的别留,死的查身份。"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太上长老又看了叶辰一眼:"你伤势不轻,先去疗伤殿。"
——
路过大殿拐角,几个同门迎面撞见他。那几人脚步顿住,目光在他血透的劲装和断剑上扫过,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叶师兄。"
有人先开口,语气比从前恭敬许多。
叶辰挑眉一笑:"怎么,不躲着走了?"
那弟子脸一红,往旁边让开。叶辰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丢了一句:"待会儿去疗伤殿帮忙,别光站着。"
"是,叶师兄。"
他继续往前,嘴角扯了一下,低头看腿——布料粘在肉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啧,真他娘的疼。"骂了一句,加快脚步。
——
疗伤殿里药苦混着血腥气。叶辰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断剑搁脚边,撕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疼得倒吸凉气。他咬着牙自己清理包扎,药粉撒上去嘶嘶冒白烟,青筋跳了两下,愣是没吭声。
包扎完靠墙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太上长老那道目光,还有自己那句"祖传剑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低声骂了句:"操,这谎撒得真够烂的。"
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什么场面没见过?对方八成看穿了,只是没当场点破。
他坐直身子,想起那道剑意的来源——不是祖传的。是他穿越前看过的玄幻小说里的招式,生死关头居然自己蹦出来了。当时那股力量从丹田涌上来,整个人像被附身,动作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可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得赶紧把修为补上来。"他撑墙起身,往殿外走。
夜色已沉,星子稀稀拉拉。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裹紧破劲装往住处走。明天清算大会,还有一场硬仗。
——
回到住处反手关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股力量涌上来时整条手臂发烫,经脉里像有东西在烧。现在回想,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具身体从未体验过的灵力运转,熟悉的是那套剑招的每一个细节,和他记忆中那本小说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九劫剑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大学熬夜追的小说,主角也叫叶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穿越进来,更没想到那套纯属虚构的剑诀居然真的存在。
问题是——他只记得招式,不记得修炼法门。试着按小说描述的运气路线引导残存灵气,经脉一阵刺痛,疼得额头冒汗,只能放弃。
明天清算大会,太上长老没当场拆穿,不代表就这么过去了。那套"祖传剑意"迟早被拎出来问个底朝天,拿不出说法,轻则被审问,重则当奸细处理。
他可不想刚穿越就领盒饭。
首先,不能改口。其次,得给"祖传剑意"找个死人来源——一个没法对质的祖辈。最关键还是修为,没有实力,编得再圆也是白搭。
窗外夜枭啼叫,远处疗伤殿人声隐约。叶辰仰面躺倒,强迫自己闭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把他惊醒。
"叶师兄!辰时三刻,大殿集合,清算大会!"
叶辰应了一声,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灰布袍,把断剑别在腰间出门。
清晨山雾未散,石阶湿滑。身后弟子三三两两赶路,看到他时目光明显不同了——从前是"炼气三层的废物,别靠近",现在是低声议论:"一挑七……""断剑……""太上长老都惊了……"
他面无表情往上走,心里把这些反应一一记下。敬畏也好,猜忌也罢,至少现在没人敢明着踩他了。
大殿门前已站了不少人。叶辰找了个靠后位置,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
辰时三刻,钟响,殿门缓缓打开。
宗主端坐正中,太上长老坐左侧首位,两侧各坐几位长老。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好奇的、不加掩饰的怀疑。
叶辰垂眼抱拳:"弟子叶辰,参见宗主,参见各位长老。"
宗主抬手:"免礼。昨日断魂坡,你一人独挡魔宗七名弟子,直至太上长老赶到。可有补充?"
叶辰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宗主目光:"回宗主,弟子与同门失散后遭遇魔宗七人小队。修为低微本无胜算,但生死关头,脑海中忽然浮现一段剑意,似乎是祖上曾留的一缕残念。"
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弟子也不知为何此时才觉醒,只记得当时灵力运转与平日不同,剑出之后便力竭倒地。若非太上长老及时赶到,弟子恐已……"
低头做出惭愧状。
大殿安静了几息。
太上长老忽然开口:"你说的那缕残念,可还记得灵力运转路线?"
叶辰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思索表情,缓缓摇头:"当时全凭本能,事后回想,只记得大致方向是从丹田经膻中上行至肩井,再贯入剑身。具体周天路线,实在记不清了。"
这倒不是全胡扯——他记得小说里描述过类似经脉走向,只是不确定在这个世界对不对得上。而且"记不清"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色,谁也没法逼一个"灵力耗尽"的人当场演示。
太上长老没再追问,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对宗主道:"此事不急,日后再查不迟。"
宗主点头,视线回到叶辰身上:"你昨日之功,宗门不会亏待。伤愈之后,去藏经阁三楼自行挑选一门功法,算作奖励。另外——"
声音沉了几分:"你昨日所说之事,不得对外宣扬。魔宗之事未了,宗门不希望节外生枝。"
叶辰抱拳:"弟子明白。"
退到一旁,他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命的——得在没人盯着的时候,把那门"祖传剑意"真正练出来。不然下次再有人问,可没这么好糊弄了。
大殿议程还在继续。叶辰站在角落,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断剑柄。
明天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