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分据四方，魔气如锁链般交织升腾，将叶辰困在正中央。
叶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七个打一个没打过，现在四个打一个，还摆上阵了——你们魔宗的人打架之前都得先烧一炷香拜一拜？"
没人接话。领头的执事面色阴沉，双手结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魔气沿地面蔓延，在叶辰脚下凝成一圈暗红色纹路，纹路中隐约有鬼脸翻滚，发出低沉嘶吼。
叶辰脚下发力往侧边撤，刚一动，魔纹便像活过来一般，数道黑气猛窜而出，死死缠住他脚踝，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回。黑气触到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低头一看，裤腿已被烧穿，小腿上一道焦黑的痕迹正往外渗血。
"缚灵阵。"领头执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能杀我们三人，够本了。这阵法之下，你的灵气运转会越来越慢，气血也会被阵法吞噬。等你站都站不稳的时候，我会亲手把你的头剁下来，挂在宗门外。"
叶辰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没回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体内灵力在流失——不是被抽走，而是像经脉出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运转一周天都比之前费力一分。青莲引气诀还在自动运转，但吸进来的灵气和消耗相比，明显入不敷出。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整个人朝左侧那名执事猛冲过去，剑光直刺咽喉。
那名执事没动。
剑尖距他喉咙不到三尺时，脚下魔纹骤然亮起，一条漆黑手臂从地面伸出，一把攥住叶辰脚踝，力道极大，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紧接着，另外三道魔气从三个方向同时打来——一道擦过左肩，削掉一块皮肉；一道砸在腰侧，将他整个人横着掀翻在地；最后一道正对心口落下。
叶辰在地上翻滚，那道魔气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碎石四溅，地面炸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坑。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血流不止，腰侧衣服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肋骨处钻心的疼——应该是裂了。
"这阵法的滋味如何？"领头执事冷笑，"你每攻击一次，阵法就会反噬一次。你的剑越快，反噬越重。老老实实站着等死，还能少受点罪。"
叶辰喘着粗气，没回答。他低头盯着地面上的魔纹——看似杂乱，但所有纹路的源头都汇聚在同一个位置。
阵眼在那名领头执事脚下。
但这反噬机制确实棘手。强攻不行，每一次出手都会被提前拦截，而且攻击力道越大，反噬越重。
他忽然想起顾长风说过的话。
"天下阵法，皆有其律。你若只看表象，就永远被阵法困住。去感受它的变化，而不是去对抗它。"
当时他觉得这话玄乎，没什么用。现在想来，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
叶辰闭上眼睛。
疼痛还在，灵力流失的感觉还在，耳边魔气嘶吼也还在。但他开始试着不去管那些东西，而是去感受阵法运转的轨迹。地面下的魔气像一张不断流动的网，每一条线都在按固定方向游走，流动的过程中，会有极其短暂的缝隙。
那些缝隙，就是阵法换气的地方。
任何阵法，不管多强，都不可能完全没有破绽。因为维持阵法需要不断调动力量，而力量在转移的瞬间，阵眼处就会出现短暂的防御真空。
他在等那个瞬间。
领头执事见他闭眼不动，以为他放弃了抵抗，也不急着动手，只示意另外三人继续加力，让阵法慢慢磨死他。
魔气越来越浓，地面纹路越来越亮。叶辰脚下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膝盖，腿部皮肤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
然后他感觉到了。
阵眼处的魔气往右侧偏移了一寸。
就是现在。
叶辰睁眼，握剑，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瞄准要害，剑尖直直刺向魔纹最密集的那一点——阵法的正中心。
领头执事脸色骤变，想要变阵，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刺入地面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遍全场。暗红色魔纹以剑尖为中心大片崩裂，像摔碎的瓷器，裂纹四散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阵法范围。
四名执事同时喷出一口血。阵法反噬，所有伤害加倍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叶辰没有停手。
拔剑，转身，一剑横扫。左侧那名执事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剑锋已从他喉咙划过。鲜血喷出，那人捂着脖子瞪眼倒下。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想后退，叶辰一步追上，剑从下往上撩，直接刺穿下巴，剑尖从头顶冒出来。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叶辰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身上的伤让整个人都在发抖，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逃跑那人后脑勺。
石头呼啸而出，正中目标。那人一个踉跄，叶辰已经追上去，一剑刺穿他后背。
最后一个人已经跑出十几丈远。叶辰把手里的剑甩出去，剑在空中转了两圈，准头偏了，只扎进那人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拖着伤腿还想爬。叶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后背，从腿上拔出自己的剑，一剑抹了脖子。
七个人，全部毙命。
叶辰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周围的尸体横七竖八，血迹染红了整片地面。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腰侧肋骨每动一下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卡了块砂纸。
"他娘的，七个打一个，还摆阵……你们魔宗的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没有人回应他。尸体不会说话。
远处，那些幸存者远远看着他，没有人敢靠近。他们亲眼看见这个年轻人是怎么一个人杀了七个魔宗执事的——从单打独斗到破阵反杀，每一幕都刻在他们脑子里。
叶辰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拄着剑一瘸一拐地往幸存者方向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里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真的做到了。
他想起顾长风说那句话时的样子——老头儿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茶，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等你真正能破阵那天，你就不需要我再教你了。"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指节因为握剑太久而僵硬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感受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疼痛。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异常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清明。
天边，黄昏将至。云被染成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远处幸存者还在观望，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他听不太清，也不在意。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布，胡乱缠在左肩伤口上，用力勒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血确实止住了。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低头看腰侧——裂开的肋骨每呼吸一下都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种伤不会要命，只是需要时间养。
深吸一口气，他把剑从地上拔出来，在鞋底蹭了蹭剑刃上的血，拄着剑一步一步往宗门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腿在发抖，但步子没有乱。
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那片战场。七具尸体横陈在暮色里，魔气已经散尽，只剩满地碎石和血迹。他想起自己破阵那一刻的感觉——闭上眼，去感受阵法变化，然后找到了破绽。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融入了周围环境，不再是和阵法对抗，而是变成了它的一部分，然后顺着它的脉络找到了那个致命的缝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原来真的可以。"
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沙哑的笑意。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境界，又近了一步。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执事弟子正朝这边赶来，应该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叶辰停下脚步，等着他们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