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96社畜，被卡车撞飞。
醒来成了《崩坏：星穹铁道》里的黄泉。
好消息：我无敌了，能砍爆星球。
坏消息：我穿成了她，她穿成了我。
更坏的消息：她正用我的身体，疯狂给我安排相亲。
意识恢复的瞬间，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这味道太熟悉了，属于我租了五年的那间十五平米次卧，床脚堆着没拆的外卖盒，桌上电脑永远嗡嗡作响，屏幕保护程序是那个我连保底都没抽到的角色立绘。
我明明记得自己刚下班，在地铁口那个永远修不好的斑马线前等红灯，接着就看见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直直碾过来。
所以这是回光返照？阎王爷的办公室看起来跟我出租屋差不多？
我挣扎着想抬手揉眼睛，视觉却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杂讯闪烁了半天才稳定下来。视野里映出的不是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而是某种暗紫色、流动着星光的穹顶。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樱花气息，手腕触感不对——太细了，皮肤白得不正常，指甲是淡淡的粉紫色。
试着坐起来，胸口多了些不该有的重量，长发从肩侧滑落，垂下来是瑰丽的紫红色。
我盯着这绺头发愣了整整三秒。作为一个每月氪金三千、角色图鉴基本齐活、剧情对话一字不落全看完的资深玩家，这发色我太熟了。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那身黑白相间、带着不对称裙摆的装束，腰间悬着一柄收在鞘里的长刀，刀柄是白骨质地，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
"搞什么——"
声音出口我就闭了嘴。女声，清冽低沉，带着某种天然的疏离感。
我颤巍巍地爬起来，脚下是一个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平台，四周星河璀璨，远处有巨大的天体缓缓旋转。这视觉冲击力比我玩过的所有游戏CG加起来都炸裂，但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镜子。
没有镜子。但平台边缘有某种光滑如镜面的晶石结构，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个狗啃泥。稳住身形，晶石里映出一张面孔。
银白长发在末梢渐变为深紫，眉眼精致冷淡，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标志性的泪痣。整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像是看透世事的疲倦感。
崩坏·星穹铁道，黄泉。
我苦笑着伸手戳了戳那张脸，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大哥你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男的！每天加班到十点、满嘴跑火车、上次被女同事问'你身上什么味儿'只能回答'是单身汉的清香'的那种男的——"
晶石里的"我"面无表情地回望着我。
行吧。
冷静。作为一个现代社会中经历过项目上线前一天改需求、老板凌晨三点发六十秒语音、甲方让你做个"五彩斑斓的黑"依旧能微笑说"好的"的职业社畜，我迅速启动了生存本能。先确认当前状态。身体是黄泉的，说明至少是五星限定角色的配置。试着感受一下体内力量，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仿佛能撕裂虚空又静谧如深渊的意志从灵魂深处浮现。
我试探着朝远处一颗看起来像气态巨行星的东西挥了下手。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无声裂开一道黑色裂隙，裂隙边缘有紫光闪烁，然后那颗行星在大概几秒后，悄无声息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是的，切成两半，干净得像菜刀劈豆腐。
我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半天。
好消息：我无敌了。
坏消息：我无敌了，但我现在是个漂亮姑娘，而且我发现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提示"。
裂开。准确地说，是这片星穹中的某些光点开始发亮，像一串串字符悬停在虚空里。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眼前突然弹出了游戏系统界面，但这界面直接长在了你视网膜上。
【系统提示：你已成功完成意识融合，当前身份确认，『黄泉』，虚无令使。世界线偏移系数：高。警告：存在因果干涉反应，建议尽快处理原世界线遗留问题。】
我眯着眼努力辨认那些飘来飘去的光字，然后最顶上一条任务让我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主线任务：解决『婚约』纠纷。当前对象：未知。任务描述：由于世界线交叠，你与原世界『陈默』发生了灵魂置换。原世界中的『陈默』现正以你的身份存在于崩坏世界，并已单方面向多方势力发布了『征婚启事』。预计第一波应征者将于72标准时内抵达。】
我："…………"
陈默是我的名字。那个三十岁、月薪一万二、发际线开始上移、唯一特长是打游戏和煮泡面、连小区流浪猫都不愿意跟我多待一秒钟的陈默。
所以我现在变成黄泉，而我那具社畜身体，现在被真正的黄泉给占了？她还在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征婚？
我伸手捂住脸。指缝间透过来的星光冰冷璀璨，新身体触觉敏锐得过分，能感知到空气里微尘的浮动。远处刚才被我砍开的那颗行星还在默默分成两半旋转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行吧，"我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声音清冽平静，跟内心翻涌的吐槽浪潮完全两回事，"先回去看看。总不能让她把我那副皮囊嫁给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回地球的方式比我想象的简单。黄泉的力量本质是"斩断"，斩断空间、斩断因果、斩断存在本身。我试了下，对着虚空劈了一刀，眼前就裂开了通往某个坐标的通道。穿过时身体像被揉了又揉再展开，落地的时候我在一间陌生公寓的客厅里，脚下瓷砖冰凉。
公寓不大但整洁得过分，茶几上甚至摆了一束鲜花——我住了五年的那个狗窝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我。
我那副三十岁男性、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躯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手账。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用那张我熟悉的、眼底下挂着常年加班黑眼圈的脸冲我笑了笑。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我看见自己那张平庸到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黄泉的、深邃又平和的气质。她冲我招手，声音是我自己的，但语调变了，像某种温和的咏叹："你来了。坐。"
我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我自己"看了五秒。"那个……咱们捋一下。你，黄泉，用我的身体，给我征婚？"
她点头，把手账翻过来给我看。上面用我丑陋的狗爬字，写了工工整整的一行标题：《关于解决陈默先生终身大事的若干计划》。下面列着候选对象，我扫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第一名写的是"瓦尔特·杨"，后面备注："年纪相仿，稳重可靠，且同为穿越者便于沟通。"第二名是"丹恒"，备注："沉默寡言，居家型，相处起来不会太累。"第三名甚至写了"景元"，备注："性格豁达，位高权重，当靠山不错。"
"等一下，"我抬起手，感觉太阳穴在跳，"你写的这些全都是男的。"
黄泉用我的脸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大了！我是男的！"
她歪了歪头，我那颗常年被甲方折磨得有点秃的脑袋顶在歪的时候露出了隐隐可见的头皮。"可你现在是黄泉了，"她语气平平地说，"而我用你身体这段时间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你们这个世界的婚恋逻辑中，'门当户对'和'互相扶持'是重要标准。那具身体，说实话，竞争力有限，只能尽量从外部条件弥补。我觉得那三位都不错。"
我："…………"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但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反驳，黄泉的表情忽然变了。属于我那张普通男性的脸上，浮出属于黄泉本尊的警惕神色。她目光穿过我落向身后的窗口，声音低下来："来了。"
我转头。窗外的夜空裂开一道缝隙，某种带着仙舟风格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倾泻出来，紧接着有声音传进来，清朗含笑："听说这位陈默先生在招亲？在下巡猎途中路过，觉得有趣，便来瞧瞧——"
话没说完，那光芒凝成一道人影，踏空落入阳台。银白长发、金红眼眸、一身云骑将军的装束，肩上还蹲了只正在打哈欠的雪白狮子。
景元。
他落地后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扫了一眼——我穿着黄泉的装束，腰悬长刀，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光，笑容不变："这位是……？"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用着我身体的黄泉。景元的表情出现了大概零点三秒的停滞。他来回看了看"我"和黄泉，目光在我身上那套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黄泉行头上停顿，再移到沙发上那个穿着格子睡衣但气质莫名幽深的男人身上。
"有趣，"他抚掌笑起来，狮子在他肩上甩了甩尾巴，"非常有趣。你们这是……双生？还是夺舍？"
"都不是，"我用黄泉那张冷淡的脸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将军不如先回去，这里有点私事要处理——"
景元没动，反而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沙发上那位"陈默"。"这位先生发的征婚启事我看过了，"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居然真是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用标准宋体写了我的个人信息，"条件写得很诚恳。'不求容颜秀丽，但求性格相合；不嫌职位高低，只要心性纯良。'能写出这种话的人，倒是难得。"
我："那张纸是哪来的？"
"他自己印的，"景元扬了扬纸，"各星域都散布了一些。我那边负责文书的小吏还问我是不是将军府的招聘启事。"
我扭头看向沙发上的黄泉。她用我的脸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陈默先生三十岁未婚，简历上写着'擅长泡面、熬夜、打游戏、在绝境中保持乐观'，我觉得这个介绍方式不够有吸引力。稍微润色了一下。"
"你管这叫润色？"我指着景元手里那张"征婚启事"，感觉脑仁疼。
景元已经走到沙发旁边，很自然地坐下了，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束鲜花闻了闻。"所以这位是……现任？"他眼神在我和黄泉之间游移，语气意味深长。
"不是，"我立刻否认，"我是陈默。她才是黄泉。我们是——"
话说到这停住了。怎么说？我们俩灵魂互换了？她变成我我变成她？这话说出来谁信？
景元看着我，脸上笑意更深："你是陈默。"他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陈默"。"那她是谁？"
沙发上的"陈默"——也就是黄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是我从超市买的廉价袋泡茶，她端杯子的动作却优雅得像在品什么稀世名茶。"我是帮他征婚的助理，"黄泉说，"受他本人委托。"
我："我什么时候委托——"
黄泉用我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那里面有一种微妙的光，像是黑夜里的星光沉淀在深潭里。她没说话，但我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你打算现在跟一位仙舟将军解释清楚我们怎么互换了身体吗？还是在他说出'那要不要我帮你们一起解决这个困扰'这种话之前，先把眼前这场面混过去？
我闭上嘴。职场生存技能告诉我，有些问题不必当场解决，先稳住再谋后路。
景元显然觉得这场面十分有趣。他靠在沙发上，肩膀上的白狮子跳下来在茶几上嗅来嗅去，尾巴悠悠晃着。"征婚启事我确实看到了，所以才过来看看。不过现在嘛，"他目光转向我，金红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流光溢彩，"我觉得这位小姐更有意思。你要征婚吗？"
我："……什么？"
"我看她比那位陈先生合适多了，"景元冲我笑起来，狮子打了个哈欠配合地甩了甩尾巴，"修为深厚，容貌出挑，气质沉静。来仙舟做将军夫人也不错。"
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餐桌腿。"将军你别开玩笑了，我是——"
黄泉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我那条格子睡裤和宽松T恤的形象走到景元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画面太诡异了，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张常年熬夜的颓废面孔近距离对上景元俊朗的脸，黄泉开口说："将军说笑了。不过您要是真有兴趣，不如先以朋友身份相处看看？我们陈默这边对外交际不多，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景元挑眉："哦？"
黄泉点头："下个月仙舟有灯会，陈默正好可以去转转。到时候将军若是有空，不妨亲自带着逛逛。"
我站在餐桌旁边，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她安排了什么？她安排了让景元用将军的身份带我逛灯会？顶着黄泉这张脸？以"陈默"的身份？
景元低头笑起来，雪白狮子在他腿边蹭了蹭。"有意思。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灯会见。"他起身，动作从容，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兴味的、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的光。"对了，还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我张了张嘴。
"黄泉。"沙发上的黄泉替我回答了，平平淡淡的语气。
景元点头，笑容不变，身影化作金色光尘散入夜空。窗外的裂缝合拢，公寓里重归安静。我转头瞪着沙发上那具属于自己的躯壳，后者正慢悠悠收拾那本手账。
"你疯了吧，"我说，"让景元来……让我去跟他逛灯会？我是男的！"
黄泉抬眼看我，语调平稳得像念说明书："你现在是女的。而且那位将军明显对你更感兴趣。另外——"她顿了顿，"你原来的身体我检查过，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肝功能有轻微异常。建议你不要想着换回来，在那具身体里待着对你比较健康。"
我："…………"
她合上手账站起来，用我的步伐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属于陈默那张脸上浮现出某种微妙的、带着倦意的温和。"而且，"她说，"你想想，景元那个性格，做伴侣的话日子应该不会无聊。"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穿着黄泉的装束，腰悬长刀，长发垂散，浑身萦绕着足以劈开星球的力量。
窗外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有车流声隐约传来。茶几上那束鲜花还在散发廉价却蓬勃的香气，景元带来的金色光屑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下个月，仙舟灯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紫。掌心握过刀柄的触感还在，但手指已经很久没摸过泡面包装袋了。
"行吧，"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摸出来一看，是微信。备注名写着"老板"，发来一条消息："陈默，明天那个项目方案你改完了吗？客户催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黄泉在那具身体里，让她处理去吧。
她不是说"互相扶持"吗？
新的生活从互相坑害开始。仙舟灯会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我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