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只是存在吗?
如果我们想理解“人”究竟是什么,首先必须回到一个更加基础的问题:生命究竟是什么。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我们一直试图寻找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区别。有人认为,生命的区别在于运动;有人认为,生命的区别在于繁殖;也有人认为,生命的区别在于拥有更加复杂的结构。但这些定义虽然能够解释生命的一部分特征,却无法触及生命最深层的意义。
因为如果仅仅以运动作为标准,那么风也在运动,河流也在流动,星辰也在运行;如果以繁殖作为标准,那么某些非生命系统也能够进行类似的信息复制;如果以复杂程度作为标准,那么人类制造的某些机器甚至已经超过许多生命。
所以,生命真正特殊的地方,并不只是它能够运动、成长或者延续,而是它拥有一种对自身存在的维持倾向。
生命不是简单地接受世界给予的一切,而是在不断地回应世界。
植物为了获得阳光,会改变自己的生长方向;动物为了生存,会寻找食物并躲避危险;生命内部存在一种不断维持自身延续的力量。
这种力量,我们可以称为生命本能。
本能是生命最初的语言。
在意识尚未诞生之前,生命已经拥有了行动的能力。
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并不知道世界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知道寻找母体,知道吸取营养,知道面对危险时逃离。这些行为并不是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而是生命经过漫长时间形成的一套生存机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能是生命为了延续自己而形成的智慧。
但是,本能虽然强大,却存在一个限制:
它无法回答“为什么”。
它能够告诉生命应该如何行动,却无法告诉生命行动的意义。
一只动物捕猎,它知道如何追逐猎物,却不会问:
“为什么我要夺取另一个生命?”
一只动物保护幼崽,它知道保护后代,却不会问:
“这种牺牲意味着什么?”
它拥有行为,却没有对行为意义的追问。
这并不是说动物低等,也不是说动物没有任何智慧。
事实上,许多动物拥有令人惊叹的能力。
大象能够记住遥远的道路,海豚拥有复杂的交流方式,乌鸦能够使用工具,猩猩能够学习简单符号。
这些现象证明,智慧并不是人类独有的。
但是,我们必须区分两个概念:
解决问题的能力,与认识自身存在的能力。
前者代表生命能够适应世界。
后者代表生命开始理解自己。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生命站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中出现了另一个与它完全相同的存在。
如果它立即攻击镜中的自己,它可能只是将镜像理解为另一个生命。
但如果它停下来观察:
“为什么镜中的动作与我的动作完全一致?”
“那个存在是不是我?”
那么,它已经开始进入一种新的认知阶段。
重要的并不是它是否认识镜子里的外貌。
重要的是:
它是否产生了“自我”这个概念。
因为“我”的出现,意味着世界第一次被划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是外部世界。
一个是作为观察者的自己。
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时候,生命与世界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它只是世界变化中的一部分。
饥饿产生,它寻找食物。
危险出现,它逃离危险。
欲望产生,它满足欲望。
但当自我意识出现后,生命开始拥有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个空间存在于刺激和行动之间。
以前:
刺激 → 行动。
后来:
刺激 → 思考 → 行动。
这中间增加的一步,就是意识真正改变生命的地方。
例如,一个人在受到侮辱时,第一反应可能是愤怒。
这种愤怒本身并没有错,因为它是生命保护自己的自然反应。
但是,一个拥有更高意识的人,会在愤怒产生之后停下来。
他会问:
“我为什么愤怒?”
“如果我现在攻击对方,会产生什么结果?”
“这个行为是否符合我想成为的自己?”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愤怒本身。
他开始观察愤怒。
他开始成为愤怒的主人,而不是愤怒的奴隶。
这便是“人”与“兽”之间的区别。
这里的“兽”,并不是指某一种动物,而是一种意识状态。
兽代表的是:
生命被自身欲望和本能完全推动。
而人代表的是:
生命开始能够观察自身,并拥有选择的可能。
所以,一个拥有人的身体的人,并不一定始终处于“人”的状态。
当一个人完全被愤怒、欲望、恐惧控制,完全失去反思能力时,他的意识状态便接近“兽”。
而一个不同形态的生命,如果未来能够认识自身,能够思考自己的行为,它反而可能达到“人”的状态。
因此,在我的思想中:
“兽”和“人”并不是物种区别。
它们是意识区别。
然而,仅仅成为“人”仍然不够。
因为认识自己,并不代表能够控制自己。
一个人知道愤怒是不好的,却依然无法控制愤怒。
一个人知道欲望可能伤害自己,却依然被欲望推动。
这说明:
自我意识只是开始。
它让生命拥有了选择的可能,但并没有保证生命一定会选择正确。
于是,在“人”之后,还有更高的意识状态。
那便是:
“圣”。
“人”发现自己。
“圣”改变自己。
这是两个不同的阶段。
人开始问:
“我是谁?”
圣开始问:
“我应该成为怎样的自己?”
从这里开始,生命不再只是认识世界,也开始塑造自身。
[为什么人并非绝对理性——本能、自我、选择与意识之间的冲突]
当一个生命拥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它似乎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它可以观察自己,可以思考自己的行为,可以在行动之前进行判断。
正因为如此,人类长期以来习惯将自己视为一种理性的存在。
人能够创造语言,建立数学,研究宇宙,创造文明;人能够从微小的细胞结构推测生命的起源,也能够从遥远的星光中理解宇宙过去的历史。
相比其他生命,人类确实展现出了极强的思考能力。
但是,如果我们认真观察自身,就会发现一个事实:
人并不是绝对理性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人的大部分行为,并不是经过完整思考后产生的,而是在长期形成的本能、习惯、情绪和潜意识推动下完成的。
理性并不是人的默认状态。
理性更像是一种需要主动开启的能力。
一个人每天的生活中,有大量行为其实并没有经过深度思考。
早晨醒来,我们会自然地拿起手机;
看到喜欢的东西,会产生购买欲望;
受到别人一句话刺激,会产生情绪变化;
面对危险,会本能地恐惧;
面对赞美,会产生愉悦。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先思考,然后产生感受。
而是先产生感受,然后再寻找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例如,一个人在网络上看到一条与自己观点不同的评论。
第一瞬间,他可能产生愤怒。
他觉得:
“这个人怎么这么愚蠢?”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于是,他想要立即反驳。
但如果他停下来问自己:
“为什么我会愤怒?”
“是因为对方真的错误,还是因为他的观点挑战了我的自我认同?”
那么,他就开始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开始观察自己的意识。
这一步,就是理性的开始。
因此,人真正特殊的地方,并不是没有本能。
而是拥有认识本能的能力。
人不是摆脱了**才成为人。
而是在拥有**的同时,拥有了观察**的能力。
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存在。
我们既是生命。
也是观察生命的存在。
我们既拥有欲望。
也能够评价欲望。
我们既会冲动。
也能够反思冲动。
这种矛盾构成了人的复杂性。
如果一个生命只有本能,那么它不会痛苦。
因为它不会思考自己为何如此。
一只动物捕猎,它不会因为杀死猎物而产生复杂的道德挣扎。
但是人不同。
人会问:
“我这样做是否正确?”
“我是不是成为了自己讨厌的人?”
“如果重新选择,我是否会做出不同决定?”
正是这种反思能力,让人成为了特殊的存在。
但也正因为拥有反思能力,人开始承担一种新的负担:
责任。
本能只负责生存。
但意识开始追问意义。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冲突。
生命告诉我们:
“满足自己。”
意识告诉我们:
“考虑后果。”
欲望告诉我们:
“现在就获得。”
理性告诉我们:
“思考未来。”
个人利益告诉我们:
“保护自己。”
文明意识告诉我们:
“考虑他人。”
例如,一个人在路上看到一个钱包。
本能可能告诉他:
“里面的钱可以归自己。”
理性则提出: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更高层次的思考甚至会继续追问:
“我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的行为是否正在创造这样的世界?”
这时,行为已经不再只是个人选择,而成为对整个环境的一种影响。
所以,在你的思想体系中,“人”的意义并不是代表一种完美状态。
人代表的是:
拥有选择可能性的生命。
但拥有选择,不代表一定做出正确选择。
一个人可以选择善,也可以选择恶。
可以选择克制,也可以选择放纵。
可以选择建设,也可以选择破坏。
因此,善恶不是判断一个生命是否为“人”的标准。
因为善恶发生在选择之后。
而“人”的诞生发生在选择之前。
一个幼儿会因为欲望抢夺玩具。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伤害了别人。
但随着成长,他开始理解:
“别人也有自己的感受。”
“我的行为会影响别人。”
“我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
这个过程,并不是从“非人”变成人。
而是从没有完全认识自己,逐渐成为更加完整的主体。
因此,我认为:
人的核心不是善良,而是意识。
善良是一种选择。
邪恶也是一种选择。
但能够意识到“我正在选择”的生命,才拥有选择的基础。
然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人能够意识到自己,却依然被欲望控制,那么自我意识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一个生命知道什么是正确,却无法做到正确,那么它是否真正掌握了自己?
这便引出了下一个阶段:
“圣”。
“人”发现:
我不是我的欲望。
“圣”进一步做到:
我能够管理我的欲望。
所以,从“人”到“圣”,并不是从普通生命变成完美生命。
而是从:
“我知道自己存在。”
走向:
“我能够决定自己如何存在。”
这便是意识发展的第二次变化。
第一次变化:
生命发现自己。
第二次变化:
生命塑造自己。
而在这之后,还存在第三次变化:
生命影响其他生命。
那便是:
圣神。
兽,人,圣,圣神这些并非是一种名词,而是一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