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似乎特别喜欢拿文书解决问题。
莉娅有婚誓。
维奥拉有婚书。
克莱尔有逮捕令。
现在，王室又送来了一份圣女自愿回归文书。
至于被这些文书争来争去的当事人愿不愿意，似乎根本不重要。
不过也是，毕竟这游戏的名字都叫“神圣契约”了，按照设定，这个世界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藉由契约进行结算。
“奉国王陛下之命！”
马车外，王室使者再次高举文书。
“圣女莉娅已自愿结束逃亡，将立即返回王都，继续完成尚未结束的婚礼！”
金色文书散发出一圈刺眼的光芒。
那条暗红色丝线随之收紧，逐渐缠上莉娅的手腕。
伊芙琳能清楚看见丝线上的文字。
【王国圣女莉娅自愿结束逃亡。】
【圣女莉娅自愿返回王都。】
【任何阻拦者，都将被视为违背圣女本人的意愿。】
每一条都写着自愿。
可莉娅本人就坐在她旁边，连文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王室对“自愿”这个词到底有什么特殊执念？
不会写其他理由就全部填自愿是吧？
“那份文书不是我签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我也没有请求返回王都。”
王室使者显然听见了她的话，但他却没有收起文书，只是骑马上前一步。
“圣女殿下，您刚刚遭到魔女蛊惑，神智尚未恢复，文书上的意愿，由王室誓约厅根据您过去的誓言代为确认。”
伊芙琳忍不住探出脑袋。
“她现在说的不算，你们替她说的才算？”
“魔女，你没有资格插话！”
“我是她现在的婚誓对象，怎么就没资格了？”
“那是亵渎婚礼后形成的非法关系！”
“婚钟都响了。”
莉娅在旁边轻声提醒。
“主教也宣布了喜结连理。”
伊芙琳立刻补充。
王室使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需要替国王处理这种新娘在婚礼现场改嫁的麻烦。
“无论如何，这份关系未经王室承认。”
“巧了。”
维奥拉掀开车帘，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我与伊芙琳的婚书也没有经过王室登记，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同样可以当作不存在？”
王室使者看清维奥拉的脸，语气顿时一滞。
按照游戏里的势力设定，维奥拉那位大公父亲的公国哪怕只是纸面实力也是和王国不相上下的，所以维奥拉还真不怎么怵王室。
“维奥拉小姐，这是王室与教会的事务。”
“你带兵包围公爵家的继承人，还准备以叛国罪处理我的私兵。”
维奥拉晃了晃手中的旧婚书。
“现在也是公爵家的事务了。”
道路两侧，赤甲私兵同时将盾牌立在身前。
王室骑兵也放低长枪，双方隔着不足二十步的距离对峙。
伊芙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默默把脑袋缩回车厢。
虽然维奥拉带着私兵堵住了她们的马车，但与王室骑兵相比，怎么看都是旧未婚妻这边稍微安全一点。
至少维奥拉目前只想带她回去结婚。
王室那边可是准备把她送回里游的战败路线。
这种时候，结婚居然成了相对安全的选项。
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都先住手。”
克莱尔从马车中走出，站在双方之间。
她取出圣殿骑士团的队长徽章，向王室使者展示。
“我是圣殿骑士团第三队队长克莱尔，也是追捕伊芙琳的执行官。出示你的完整命令和文书。”
王室使者没有立刻回答。
“克莱尔队长，圣女遭到魔女挟持。你现在应该协助我们救人。”
“我问的是文书。”
克莱尔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莉娅殿下当面否认自愿回归，你却仍然试图启动文书。按照教会规定，我有权检查它是否遭到篡改。”
“这是国王陛下亲自签发的命令！”
“国王的命令不等于圣女的意愿。”
车厢里的伊芙琳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克莱尔只会板着脸抓人，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检查程序。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克莱尔检查了一圈以后，最后被监管得最严的好像总是她。
王室使者脸色阴沉。
“克莱尔队长，你是在质疑陛下？”
“我在履行职责。”
“你的职责是逮捕魔女。”
“我已经在做了。”
克莱尔回头看向车厢。
“她就在我的监管范围内。”
伊芙琳下意识反驳：“我还没同意呢！”
“拒绝无效。”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有正式逮捕令。”
克莱尔回答得十分自然。
好吧。
区别是她的文书更加齐全。
伊芙琳低头看向桌面。
三份文书依旧摆在那里。
维奥拉的婚书要带她回公爵领。
克莱尔的逮捕令要把她留在监管范围内。
王室的回归文书则要强行带走莉娅。
只有莉娅没有拿出新的东西。
因为她直接抱住了伊芙琳的手臂。
“怎么了？”
伊芙琳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冷。
“那份文书正在调用旧婚誓的残留。”
莉娅压低声音。
“你和国王的婚誓不是已经被剪断了吗？”
“婚礼上的部分被剪断了。”
莉娅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暗红丝线。
“但圣女继任仪式、王室许可和教会登记仍然存在。那份文书正在利用这些东西，证明王室仍然有权命令我。”
“游戏里怎么没提过这些？”
伊芙琳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我在骂制作……王室。”
她握住黑色剪刀，却没有立刻动手。
眼前的暗红丝线虽然正在缠绕莉娅，却并非一份完整婚誓，而是由文书强行调用的旧契约残留。
如果直接剪断，会发生什么？
新的反噬？
还是再冒出一条“必须立刻找人结婚”的隐藏规则？
她已经莫名其妙多出两个未婚妻了。
再剪下去，凑齐十二个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莉娅。”
伊芙琳盯着丝线问道：“你知道该剪哪一条吗？”
“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很懂吗？”
“我只知道教堂的封锁条款。”
莉娅回答得十分坦然。
“现在这份文书，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你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啊！”
“如果我也慌张，伊芙琳不是会更害怕吗？”
“谁害怕了？”
“那你能先别抱得这么紧吗？”
伊芙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反过来抱住了莉娅。
“我这是防止你被契约拖走。”
“嗯，是必要防护。”
莉娅嘴角微微弯起。
为什么她笑得这么开心？
外面都快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