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戴恩摇了摇头:
“比起之前,刚刚的表现虽然夸张……了些,但总的来说,比较符合您现在的年龄,听我一句劝,年轻人就得做年轻人该做的事情,不要老是学成年人说话。”
说到“夸张”两个字的时候,他脑海里很自然地闪过了方才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和最开始那种苍白、冷静,甚至过分从容的印象相比。
刚刚的伊莲娜身上明显透出一股昂扬的情绪,犹如成熟的果实,芳香自薄皮下溢出来。
脸颊有了一层很淡的血色,蓝色的眼睛也比平时亮,整个人都忽然鲜活了起来。
戴恩的思维在这里停了一下。
随后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伊莲娜挑了挑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戴恩被她盯了几秒,干咳了一声:“我不一样。而且,我表现得应该是自然亲切的吧?”
“相比伊莲娜小姐,确实年轻一些。”
卢卡斯站在一旁,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但也不是很正常。”
戴恩刚准备上的嘴脸一下子僵在原地。
“……”
伊莲娜嘴角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转瞬消失。
戴恩摆摆手,打断了卢卡斯:“不重要,不讨论这些。”
“回到正题,”戴恩坐直身体,正经道:“说真的,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被您的气势说服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您这般将讲瞎话说的如此笃信的能力就好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要是换前世你们早服了。
伊莲娜有些不服气,一股情绪上涌,但她注意到后立刻就压制了下去。
不对,为什么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失控?刚刚也是,不知不觉就被情绪影响了。
就在伊莲娜默默反思的间隙里,戴恩继续说道:“您了解哪些主要报社吗?知道他们的报道偏好吗?清楚哪些报社骨头比较硬,比较能造势吗?”
“不知道。”伊莲娜很诚实地摇头。
“政界呢?您敢说的那么笃信,总有一个认识的人开始吧。”
“没有认识的人。”
“……,或者,您其实很了解谁非常支持医疗改革?”
“不清楚。”
“您有认识的人可以撬动这些关系?”
“不认识。”
戴恩沉默了一会儿。
事情到这里已经有些荒谬了。
可伊莲娜安安静静靠在床头,仿佛刚才那一连串“不”不是她说的一样。
“那我真是感到有些荒谬了。”戴恩反复地打量着伊莲娜,似乎想搞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假如——我是说假如,您最后真的拿到了一份足够有分量的材料,您知道应该交给谁吗?”
伊莲娜想了想:“暂时不知道,但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所以,伊莲娜小姐。”
“您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
“嗯。”
“您还承认?”
“事实而已。”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戴恩看着她。
伊莲娜也看着他。
卢卡斯此时仰头长叹一声,回过头来看向病房门口。
是了,这是病房来的,我之前怎么没想过问她是哪方面的病呢?
“我有事,先走了。”他兴致缺缺地扔下一句,就准备推门离开,连粗浅的体面都不想维持了。
他现在只觉得之前这么重视一个十几岁女孩说的话的自己就像个白痴。
“您这就准备走了?不等谢尔先生了?”女孩的话在他身后轻轻柔柔地响起。
“这就不劳操心了。”卢卡斯冷漠地关上门,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我有点后悔让你跟进来了,戴恩。”伊莲娜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依然平静,往后一靠,随意地捡起刚刚没看完的书,翻阅起来。
“您还怪上我了?”戴恩眉梢挑了挑:“为什么不怪您自己呢?”
“也怪我,没控制好情绪。”伊莲娜视线上下快速扫过书页,厚厚一本书在她指间哗啦啦地翻过去。
“这是情绪的问题吗?是您的计划一开始就不现实。”
“不,很现实。”伊莲娜一改之前的态度,回应简短而冷漠,她一边翻着书,一边随意地回应道:“只是你们太平庸了,看不到现实在哪里而已。”
“嚯,我倒是要向您请教了。”
“没兴趣,没教的价值。”
“不管您是不是想激我,但我应下了。”戴恩皱着眉,露出一个克制着怒意的笑容:
“这样吧。”
戴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接下来,您每证明这个疯狂的计划有一分可行,我就替它买两分的单。”
“如何?”
伊莲娜翻书的手指停下,她抬起头,勾起嘴角,微笑着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戴恩沉默,手指摁了一下眉心吐槽道:“……您这翻脸的速度可真是迅速。”
但随后他便严肃地说道:“霍桑维尔,从不许无法实现的诺言。”
“我自然是相信霍桑维尔的,感谢您的信任,我不会让您的投资白费,很快就给您证明。”伊莲娜眉眼弯弯,声音轻柔自然。
“稍等片刻就好。”
吹你的牛,你在这之前都没听过霍桑维尔这个姓吧?
戴恩腹诽道。
“……我知道,我都带了,按你的说法,我连疑难杂症的详细说明都带了,别拉我!”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信不了你!”
“我都跟你走到这了,你再拉拉扯扯我就真让保安把你扔出去了!”
“你叫啊!你们医院这些狗医生说的话迄今为止我全录着呢!我们法庭见!”
“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来这里?不要打扰病房里的病人休息!你知道这栋病楼里的病人都是什么身份吗?”
“你别管,让你来就来,自然有人给你解释!”
嘭——
病房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只见谢尔和另一个中年男人拉扯推搡着挤进来。
中年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领带已经在一路拉扯中歪到了一边,胸口别着医院的工作证,怀里死死护着一摞文件。
谢尔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录音功能在屏幕上闪烁,他的腋下也夹着一沓资料。
他肥肥的身体暴力地拉扯着衬衫男,脖子有些红,费力地威胁着,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
“到了!我就在这听着,你别想着跑!”
随后他喘了几口粗气,才看向伊莲娜说道:“女士,我把审计科的人拖过来了……”
他扫视了一圈病房,问道:“咦,卢卡斯呢?上厕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