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伸手将笔拾起，在手心端详。
格雷森离开时如释重负的姿态在她脑海中浮现，她轻轻一笑。
成熟的猎手懂得张弛有度，放血，但不杀尽。循着血液，才能找到真正有价值的族群。
快速地过了一遍目前的计划。五万法郎的着落总算有苗头了，单靠做审计根本没办法在一周内赚足，拿第一笔钱由谢尔的口去说服卢卡斯，是值得的投入。
目前第一步走得很顺利，虽然为了展示从容，刻意没有留下合同和保障，但是不能留太多时间让他思考…晚点要主动敲打一下。
联系方式，对，谢尔的联系方式在账单患者联副本上应该有，虽然之前在圈差额的时候瞟了一眼，但不能确认记忆力会不会出错。
她抬起头，看向戴恩：“戴恩先生，先别看了，把那个联先给我。”
戴恩将手里的账单患者联副本递过来，随意地吐槽道：“我发现您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随意了。”
“那我说您？请？”伊莲娜接过副本，目光一扫便找到了联系方式。果然与记忆里的分毫无差，这种如打印机般霸道的记忆力让伊莲娜在内心咂舌。
如此恐怖的天赋，前主怎么沦落到要自杀的地步的？
“可别，我现在听见您礼貌就有点过敏，您还是随意点吧。”戴恩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时间看似还充裕，但自己在医院里确实耽误太多时间了。
联想到晚上不得不去参加的会面，戴恩面有愁容地长叹了口气。
“怎么，您看起来很烦恼，我可以帮助您哦？虽然要收费就是了。”伊莲娜放下账单，看向戴恩，露出和煦的微笑，轻声细语地问道。
“一谈到赚钱的事，态度又马上变好了，真是。”戴恩无奈地笑了笑，问道：“您是什么收费标准？”
“这得看您的需求难易来定……”伊莲娜话说到一半，小腹突然一阵抽动，惊人地肠胃蠕动的声音响起。
咕噜噜——
我靠，怎么能这么响啊？
虽然伊莲娜其实很早就觉得饿了，但是之前一直都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她一直强压着眩晕和无力在硬顶，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随着心情的放松，神经似乎产生了连锁反应，之前给压制的生理需求一下如洪水猛兽般扑出。
“噗嗤。”戴恩没忍住，笑声自压抑不住的嘴角露出：“先给你的肚子收费吧，我看您欠款挺久了。”
丢人，太丢人了。
伊莲娜为自己这不听使唤的身体感到无比的羞耻，她低下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发觉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热。
不会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耳尖，指腹传来的温热确定自己的感觉并非幻觉。
又来。情绪已经不止一次先于理智之前反应在身体上，这种缺点得想办法克制，必须得想办法克制！
“咳咳，”伊莲娜干咳两声，强作镇定地说道：“要一起吃点饭吗？我请您吃医院的病号餐。”
“您还是自己吃吧，我晚上有别的大餐吃。”戴恩微笑着拒绝，只是笑容中似乎沾染着些许苦恼。
“看得出来您不是很乐意啊，您之前说的苦恼与这有关吗？”
“大概率是吧。”戴恩有些敷衍地点点头，不愿细说。
感觉肠胃又有些要蠕动的意思，强烈的晕眩感冲上脑海，伊莲娜微微摇摇头，保持清醒。
不行，得吃饭了，感觉再硬顶要晕过去了。
她检查病床周围，看到一个红色的按钮，但她不是很能确认这个是不是常规呼叫护士的按钮，虽然按照前世的经验来说，大概率就是，但还是保险点问一下，毕竟现在不用强撑自己的仪态拿到目的场合：
“劳驾，第一次住院，您知道怎么呼叫护士来吗？”
“您好，感谢您的咨询，这边的建议是您可以直接按一下那个按钮，就您在看的那个。”戴恩板起脸学着伊莲娜，以过分客气的语气回应道。
“……你有点小心眼了有人跟你说过吗？”伊莲娜按下按钮。
“没有，他们都说我为人温和大方。”
“那你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
“说这话的都是骗子。”伊莲娜撇了撇嘴：“图你钱来的。”
“您不图？”戴恩倒是没觉得有冒犯，而是饶有兴致地回问道。
“起码我不会说昧良心的假话来图呢。”
“我看不像呢。”
“您对我的误解实在是很深呢，尊敬的霍桑维尔先生。”
“哦亲爱的伊莲娜小姐，您说话之前都不回忆一下自己之前的表现的吗？”
“我哪句话昧良心了？”
“您还记得，之前跟谢尔先生是怎么说的吗？”戴恩玩味地笑笑，帮她回忆道：“出于自身的理念，才帮助他。”
“这话您怎么解释？发自真心的吗？您只要说是，我即刻闭嘴道歉。”
伊莲娜撇过头，轻轻啧了一声，转过头来，脸上再一次挂起平静微笑的神情：“……发自内心啊，我并没有说自己是出于什么理念哦。”
“嚯，诡辩啊。”
戴恩挑眉。
“是事实呢。”
伊莲娜微笑着，脸色不变。
病房门被推开，小护士探进半个身子：
“有什么事吗？”
“有吃的吗？”伊莲娜揉揉肚子，感觉平坦的小腹下，五脏六腑都饿到发痛了，而且越去想就越饿。
护士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床边，又看了眼本该放餐盘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她抬起手捂住嘴，神情夸张到有些变形，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她居然怠慢了一位住在私人独立病房的贵客，对方一句投诉就可以让自己丢掉这份宝贵的工作。
“哦——上帝，我很抱歉，罗温小姐。”
“中午我来送过一次餐，当时您这里有人，我想着晚一点再送回来。后来事情一多……我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她手忙脚乱地快步走到病床前，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现在什么感觉，有没有感到头晕？需要测血糖吗？哦不对，现在要吃，也不对，葡萄糖给您先拿……”
真是毛手毛脚的年轻人……在贵客面前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慌乱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看着眼前慌乱的想表达自己失职歉意的年轻小护士，伊莲娜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而是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
“冷静，你只需要快点去给我拿吃的过来就行，我快饿晕了。”
小护士马上转过头冲出病房门，声音拖在她身影后面姗姗来迟地传过来：“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