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是掉在这一片的......”
星白在杂乱无章的铁笼之间翻找了许久,始终不见那枚防护符石的踪影。
铁笼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缝隙狭窄得像故意跟她作对。
话音刚落,两个铁笼挤压形成的狭窄缝隙中,一缕淡蓝色的微光缓缓闪耀。
“找到了!”
星白眼睛一亮,立刻探出手,艰难地伸进缝隙里,指尖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够到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符石。
她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符石完好无损。
“找到什么?”
琈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啊,没什么。”
星白心里顿时慌了神,像偷拿东西被发现的小孩,将手心的符石胡乱塞进口袋,动作仓促得连袋口都差点没对准。
下一瞬,一双纤细却力道十足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柔软的细腰。
?!!
星白脊背微僵,刚想转身,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琈清将下巴懒散地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廓。
“别动,让我抱会儿。”
琈清的鼻息起伏凌乱,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微微起伏。
估计是刚才的战斗很辛苦吧?
星白不忍推开她,但是眼下两人的姿势多少有些尴尬......尤其现在,她还没把人放出来......
也就是说,两人的亲密行为已经被现场所有人看光了。
“圣女大人,咱俩都被大家看见了......”星白满脸通红,放低声音。
“没事,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琈清不以为然,甚至微微收紧了手臂。
直到洞外打扫完战场的亲卫们也都来到了这里,她才松开星白。
那种温热从后背褪去时,星白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把大伙都放出来吧。”琈清轻声吩咐。
亲卫上前解开囚牢锁链,一阵“哐当”后,冰冷的铁锁全都落了地。
被困许久的人们相继踉跄着走出牢笼,不少人四肢早已被镣铐磨出暗红血痕,有人扶着岩壁勉强站稳,有人直接瘫坐在潮湿地面上。
一位年迈的老人弯着佝偻的脊背,颤抖着握住琈清的手,沙哑的嗓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感激。
“多谢二位大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年轻的旅者攥紧伤痕累累的双手,眼眶通红,被长久囚禁的恐惧在此刻全都化作劫后余生的热泪。
还有被掳来的沿海渔民,激动得声音发抖。
尽管大家身子都虚弱得摇摇欲坠,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还是在山洞里响起,冲淡了山洞里长久萦绕的阴冷与血腥味。
琈清耐心安抚众人情绪,叮嘱亲卫妥善安顿他们后,她带着星白离开了山洞。
......
洞外,太阳高照得有些刺眼。
星白仰起头,让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啊!太阳!多么耀眼,多么壮丽的存在啊!”
“噗,你这是从哪学的?”琈清好奇地偏过头。
“自学的,自学成才好不好。”星白翘起鼻尖,一脸得意。
“好好好。”
琈清眼眸逐渐深沉,眼底满是宠溺之色。
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盯着,星白心底不由得有些发慌。
自从那次审讯式的袒露心声之后,琈清对她的态度就迎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从一开始时不时的言语挑逗直接升级到了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
好在肢体接触目前仅限于摸头和捏捏她的脸颊,这都还在星白能接受的范围。
可要是照着这个进度发展下去……她怀疑保不准哪天自己就会被吃得一干二净。
毕竟前世看的龙狐题材的故事里,狐狸占强势地位的可不在少数。
得赶紧转移话题才行!
“主人,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家伙?”
“你是说科林男爵么?”
“嗯。”
“光是和邪教私通这一条,就够他掉两个脑袋了。”琈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更别说借着捐款修建诺比斯港的名义,暗地里掳走普通人拿去献给邪教徒当祭品了。”
“话说……他啥也不缺,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呢?”星白不解地皱了皱眉。
“不妨问问他本人的说法。”琈清提议。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来到刚才科林被一记手刀打晕的那棵树跟前。
......
强劲的晃动感摇醒了科林。
意识恍惚间,他勉强眯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只看得见面前人影的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喂,喂!”
见对方毫无反应,星白攥住他的肩膀,又用力晃了几下。
不应该呀……不是说剧烈的摇晃有助于人快速恢复意识吗?
我都这么用力了,这家伙咋还不醒?
难不成又被贴吧的给骗了?
“你再摇下去,他就要散架了。”琈清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拦下了她还要继续发力的动作。
“那这样下去也不行吧?”星白皱起眉。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身下的科林突然闷哼了一声。
“哎,你看,我就说有用吧!”星白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在两双紫色眼眸的注视下,科林费力撑开那条眼线,视线刚刚对焦看清眼前的两张面容,瞳孔骤然紧缩。
“炽,炽白圣女?!”
“我,我知道的,你,你们也都知道了,还要干什么?!”
琈清没有理会他磕磕绊绊的词句,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
“你说说,你一个坐拥千万家产,还有世袭爵位的贵族子弟,为什么要和这些不伦不类的家伙在一起呢?”
前不久刚满十六岁的她,就临危受命接受了圣主派发的清剿邪教窝点的行动任务。
只是,在这接手的一年里,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贵族与邪教徒暗中勾结的案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科林沉默了许久。
肩膀不住发抖,发颤的喉咙缓缓传出沙哑的声音:
“你们以为我心甘情愿吗?”
“全都是拜我那个该死的父亲所赐!”
“我从小就没法使用源力,这件事被他每时每刻挂在嘴边,总是拿我去和别人反复攀比。”
“为了让他闭嘴,我必须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所以你选择了那些邪教徒?”琈清眉峰微蹙,紫瞳里掠过一丝愠意。
“因为他们是我能够直接接触到的唯一途径。”
“我亲眼见过他们如何让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实力强大的炼源者。”
“可这不是你夺取别人生命的理由。”星白面色沉了下来,不悦地盯住他。
科林面如死灰,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开口:“反正,我已经被他们彻底抛弃了,要怎么处置随你们吧。”
又一阵沉默。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琈清压下浮动的情绪,恢复成以往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请不要告诉我的父亲和母亲,可以吗?”
......
把科林交由随行亲卫看管后,两人先行动身返回诺比斯港。
一路上,星白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主人,这就答应他了?”
在她心里,科林这样的家伙就该千刀万剐拿去示众,让他的父母好好看看自己教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祸害。
“被迫所为,何况他的要求也不过分。”琈清顿了顿,“如果那些人已经被他杀害了,我自然不会心软——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家族。”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见琈清这样说了,星白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难理解,像科林和他父亲那样有钱有势的人,到底还要追求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好去追求的。
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的孩子与别人的孩子拿去攀比呢?又为什么一定要被父亲的言语所影响呢?
甚至最终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为代价来获取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难道就这样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的结局呢?
“人为什么总是不能满足呢?”
“人就是这样的。”
“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哪怕是强大的龙族,都是一样的。”
琈清伸出手,温柔抚摸着她的头顶。
“也许是对更加强大力量的渴望,也许是对他人所拥有之物的嫉妒,又或者是为了证明他人口中不堪的自己。”
“这一切,本质上都是欲望的表现。”
“......我知道了。”
星白脸颊稍稍泛起一抹红晕,耳尖也跟着发烫起来。
不是因为懂了什么道理,而是因为头顶那只手的力度实在太过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
“那个,主人,走之前,我想去村庄看看。”
“村庄?”
“嗯,我的村庄。”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琈清垂眸看着她,看着那抹银发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看着她眼底那片复杂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悲伤的光。
“好。”她说。
没有追问,没有多言——只有一个字,和那只始终没有离开她头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