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的,都记牢了吗?”琈清将桌上的文稿递向毛禅。
“记住了。”
毛禅重重地点头,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交代的话。
“沿着安长村河流上游,逐一排查所有沿途城镇十年前发生的重大事件,一个都不能漏!”
“嗯,吩咐亲卫团去做吧。”琈清带着疲惫摆了摆手。
毛禅接过文稿,一脸不情愿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才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被圣女大人派到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虽说能被圣女大人任用,本来应该是件开心的事。
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在看到圣女大人疲倦的样子时。
是因为那条臭龙吗?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双手一拍,耳朵竖得笔直,认可了这个想法。
自从那条臭龙昏迷之后,圣女大人就一直沉默寡言,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刚才进房间的时候,就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氛围。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毛禅盯着手头的文稿,喃喃自语。
一想到自己在诺比斯港战斗时的表现,她竖起的狐耳又耷拉了下去。
“哎。”
连保护自己都只是勉勉强强,又何谈去为圣女大人解围......
算了,不想了。
还是先把圣女大人交代的差事办好再说吧。
毛禅低着头,边走边翻看手里的文稿,压根没注意到走廊尽头正好拐出一个和她有着同样棕色毛发的狐娘。
相比起她的青涩,对方身形更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成熟干练的气质。
“哎呀!”
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毛禅手里的文稿瞬间散落一地,纸张飘得满地都是。
“抱歉抱歉!!”毛禅连忙鞠躬道歉,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文稿。
她的手指刚碰到最上面的一张纸,就被另一只不属于她的大手夺了过去。
毛禅顺着那只手臂,目光一路向上。
看清来人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惊又喜:
“哎?老妈?”
很可惜,预想中母女之间久别重逢的温情画面并没有出现。
“走路不看路,我看你是又想特训了。”毛月榕将纸张还给她,用食指顶着她的额头,当场化身刻板母上,厉声训斥。
“知道了知道了。”毛禅敷衍了几句,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地上散落的文稿,抱着它们一溜烟跑进了走廊的拐角,生怕再被老妈念叨。
“这孩子......”望着毛禅消失的背影,毛月榕只觉得心中一阵无奈。
她叹了口气,推开毛禅刚带上的房门。
“清儿,我进来咯?”
“啊,榕姨!”听到熟悉的女声,琈清抬起头,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暖意。
“怎么面色这么差?”
说话间,一道圣金色的源力从毛月榕的体内流出,顺着琈清的肌肤钻入她的灵海。
原本惨白的神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紧绷的神经也跟着舒缓了不少。
“没事,就是最近操劳的事情多了点。”琈清摇了摇头。
毛月榕是圣城中乃至整个星落帝国最顶尖的牧师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九阶上位牧师。
在探查身体状况这方面,绝对是权威中的权威。
“清儿,这才出了一次任务,你就到达六阶魂位了?”毛月榕为她输送治愈源力,顺带勘察了她的身体情况。
这小家伙年纪轻轻,就已经摸到了准七阶的门槛,的确是圣主之位最适合的接班人了。
炼源者的肉体提升在大阶级跨越时基本定型,后续“位”的提升对肉体收益微乎其微。
“位”的高低,主要取决于炼源者对当前阶级源力的掌控程度。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灵海之核四周环绕的源力浓度。
而琈清的源力浓度,已经足够将整个灵海之核完全包裹起来,这正是她踏入六阶魂位的最好证明。
“可能是这次实战让我顿悟了吧。”
见琈清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毛月榕也不再多做寒暄。
“说吧,要我来清圣殿是有什么事。”
“榕姨,这次是想拜托您帮我看看她的情况。”琈清起身,带着她走进里屋。
卧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装饰简洁朴素,唯独那张大床上躺着的女孩格外惹人眼球。
毛月榕凑近一看,这位像童话故事里睡美人一样精致的女孩,额间渗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痛苦扭曲的睡颜也表明她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噩梦缠住了一样。
“她是龙族?”毛月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孩头顶那双曲长的金色龙角上。
“嗯。”琈清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清儿,龙族的事情,最好还是让龙族自己来处理为好。”毛月榕语重心长地劝道。
“她......是条没有身份的野龙,前不久我刚把她编入亲卫团。”
琈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自然地就像在说一件早已办好的公事。
“在诺比斯港清剿邪教窝点的时候,她为了掩护平民撤离,被邪教徒偷袭所伤。”
她自然不可能告知星白的真实身份——按照星落帝国现在的律法,不论何种理由,任何邪教仪式诞生的产物,都必须立刻清除。
所以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星白的头上。
“行,那这份差事姨就应下了。”毛月榕也不拖沓,直接上手握住星白的小臂,将之前那股圣金色的源力传导进她的体内,开始逐一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琈清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许久之后,毛月榕才松开手,眉头紧蹙。
见状,琈清紧张地问道:“榕姨,问题很严重吗?”
“不好说。”
“她的体内——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她的灵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蚕食她的生命力,这才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
毛月榕面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的银发小龙娘,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状况。
就好比有一只肥硕臃肿的白色寄生虫住在你的心脏里面。
在不致命的同时,它还不断啃咬你的心脏,让你慢性死亡。
闻言,琈清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星白体内感知到的那股邪恶气息。
原本她只当那是献祭仪式中伴随诞生的副产物——毕竟召唤出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一点污秽难闻的气息。
所以在那东西消散之后,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东西根本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和星白学会控制自身源力一样,懂得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气息。
但偏偏为什么在这时候发作呢?
琈清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变化,星白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没有主动说出来,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生命力......太古凶骇......
琈清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古籍里的记载:太古凶骇,世间最纯粹的生命体。
而星白前不久,还特意问过她关于太古凶骇的事情。
莫非......星白的真实目的,就是获得那些大家伙的生命力?
这个荒唐的想法刚冒出,就被琈清当场拍死在了摇篮里。
如果真是这样,以星白现在的状态,不管是哪个凶骇,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不可能放任星白这样胡来。
“如果不及时遏制,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干尸。”
毛月榕的声音把琈清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上星白冰凉的手背。
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条小龙娘,她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