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的,都记牢了吗?”
琈清将桌上整理好的文稿递向面前的狐耳少女。
“记住了!”
毛禅重重地点头,毛茸茸的棕色狐耳跟着一抖一抖。
她挺起胸膛,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琈清刚才交代的话。
“沿着安长村河流上游,逐一排查所有沿途城镇十年前发生的重大事件,一个都不能漏!”
“嗯,吩咐亲卫团去做吧。”
琈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摆了摆手。
“是!”
毛禅接过文稿,转身走出房间。
可刚一走到走廊,她那张原本元气满满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满脸写着不情愿。
她才刚出完任务回来耶!
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又要被圣女大人派到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了。
虽说能被圣女大人委以重任,作为卫队长的她本来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到圣女大人憔悴的面容,毛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难道是因为那条臭龙吗?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毛禅双手一拍,“啪”地一下竖直了耳朵,当即认同了这个想法,并且深信不疑。
自从那条银发臭龙昏迷不醒后,圣女大人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少,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刚才进房间时,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简直比面对高阶恶魔兽还要可怕。
“可是......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毛禅低头盯着手头的文稿,刚才还竖得笔直的狐耳,顿时耷拉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在诺比斯港战斗时那狼狈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叹气。
“哎。”
连保护自己都只是勉勉强强,还谈什么为圣女大人分忧解难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先把差事办漂亮再说!”
毛禅甩了甩脑袋,一边低着头翻看文稿,一边门头往前走,压根没注意到走廊尽头正好拐出一道身影。
对方是个和她有着同款棕色毛发的狐娘。
但相比起毛禅的青涩,对方身形高挑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干练的气质。
“哎呀!”
“呯”的一声,两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
毛禅手里的文稿瞬间脱手,白花花的纸张像雪花一样飘得满地都是。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毛禅吓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给对方来了个九十度鞠躬,然后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文稿。
就在她的手指刚碰到最上面那张文稿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先她一步将那张纸抽走了。
毛禅顺着那只手臂一路往上看,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地喊道:“哎?老妈?!”
然而,预想中母女之间久别重逢的温馨拥抱并没有发生。
“走路不看路,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想特训了是吧?”
毛月榕将文稿拍回她怀里,用食毫不客气地顶住女儿的额头,当场化身刻板印象中的严厉母上大人。
“呜......知道了知道了。”
毛禅捂着额头,敷衍地连连点头。
她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地上散落的文稿,把它们拢进怀里,然后一溜烟跑进了走廊的拐角,生怕再被老妈揪住念叨。
“这孩子,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的......”
望着毛禅落荒而逃的背影,毛月榕只觉得心中一阵无奈。
她收回目光,推开了毛禅刚带上的房门。
“清儿,我进来咯?”
“啊,榕姨。”
听到熟悉的嗓音,坐在书桌后的琈清抬起头。
那张透着憔悴的面容,在看到来人后,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脸。
“脸色怎么这么差?”
毛月榕眉头微蹙,说话间,一道圣金色源力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琈清的肌肤钻入她的灵海。
在这股治愈源力的滋养下,琈清惨白的脸颊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下来。
“没事,就是最近操劳的事情多了些罢了。”琈清轻轻摇摇头。
毛月榕不仅是圣城,乃至整个星落帝国最顶尖的牧师之一,更是屈指可数的九阶上位牧师。
在探查和调理身体这方面,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清儿,这才出了一次任务,你就到达六阶魂位了?”
在输送源力的同时,毛月榕顺带探查了一下琈清的身体状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家伙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摸到了准七阶的门槛。
这样的天赋,的确是圣主之位最适合的接班人。
在炼源者的体系中,肉体的强化在大阶级跨越时就基本定型,后续“位”的提升对肉体收益微乎其微。
“位”的高低,主要取决于对当前阶级源力的掌控精度。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灵海之核周围环绕的源力浓度。
而此刻,琈清灵海内的源力浓度,已经足够将整个灵海之核完全包裹起来。
这正是她踏入六阶魂位的最好证明。
“可能是这次实战让我顿悟了吧。”琈清淡然一笑,并没有居功。
见琈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毛月榕也识趣地跳过了寒暄,直奔主题。
“说吧,火急火燎地叫我来清圣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榕姨,这次是想拜托您,帮我看看她的情况。”
琈清站起身,领着毛月榕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卧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装饰简洁朴素。
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正安静地躺着一个格外惹眼的银发女孩。
毛月榕凑近一看,只见这女孩精致得宛如童话故事里睡美人,但此刻她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痛苦扭曲的睡颜,显然正被什么可怕的梦魇死死缠住。
“她是龙族?”毛月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孩头顶那双曲长的金色龙角上。
“嗯。”琈清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清儿,龙族的事情,最好还是让龙族自己来处理为好。”毛月榕语重心长地劝道。
“她......是条没有身份的野龙,前不久我刚把她编入亲卫团。”
琈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整个过程都表现的十分自然。
“在诺比斯港清剿邪教窝点的时候,她为了掩护平民撤离,被邪教徒偷袭所伤。”
她自然不可能暴露星白的真实身份。
按照星落帝国现在的律法,任何邪教仪式诞生的产物,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必须被立刻清除。
所以只要她咬死不说,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星白的头上。
“行,那这份差事姨就应下了。”
毛月榕也个干脆利落的人,不再多问。
她直接伸手握住星白的小臂,将之前那股圣金色的源力传导进她的体内,开始逐一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琈清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
许久之后,毛月榕终于松开了手,但眉毛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榕姨,问题很严重吗?”琈清立刻上前,紧张地问道。
“不好说。”毛月榕面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的银发小龙娘。
“她的体内......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她的灵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蚕食她的生命力,这才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
作为九阶上位的牧师,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诡异的状况。
这就好比有一只肥硕臃肿的白色寄生虫住在你的心脏里面。
它虽然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但却会日复一日不断地啃咬你的心脏,让你走向慢性死亡。
听到这话,琈清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星白体内感知到的那股邪恶气息。
原本,她以为那只是献祭仪式中伴随诞生的副产物。
毕竟召唤出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一些污秽难闻的气息。
所以在那东西消散之后,她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东西根本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和星白学会控制自身源力一样,懂得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气息。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琈清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星白不可能察觉到体内的异样后还置之不理。
她没有主动说出来,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生命力......太古凶骇......
电光火石间,琈清的脑海里闪过古籍里的一段记载:【太古凶骇,世间最纯粹的生命体】。
而星白前不久,恰好向她打听过关于太古凶骇的事情。
莫非......星白的真实目的,是想获得那些远古巨兽的生命力?
这个荒唐的想法刚一冒出,就被琈清当场拍死在摇篮里。
如果真是这样,以星白现在的状态,不管去招惹哪一头太古凶骇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绝不可能放任这只笨蛋龙娘这样胡来。
“如果不及时遏制,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毛月榕凝重的声音把琈清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琈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覆上星白冰凉的手背。
不管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
这条小龙娘,她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