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圣殿,琈清径直赶往城南。
这里的两条主干街道是锻造师和炼金师的聚集地。
还没走到铁匠街口,热浪就先扑了过来,仿佛整条街都在发烫。
琈清抬步踏入这片炙热的城区,鞋底踩过满是黑灰和碎铁屑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这并不能阻挡络绎不绝前来采购锻造和炼金制品的行人。
当然,那一头标志性的粉发,在满街以灰黑为主色调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不是圣女大人吗?”一个灰毛狼人女孩拽住同伴的袖子,指着琈清的背影。
“还真是哎!”同伴双手一拍,激动地蹬直了腿,“圣女大人怎么突然来城南了?”
“哎,你们都不知道吧?”一旁的黄毛豹女凑上前插话。
“圣女大人前不久刚刚清剿完诺比斯港那边的邪教窝点,据说前后才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么说来,她这次过来,肯定是要锻造一批装备,为下一次清剿行动做准备咯。”狼人女孩恍然大悟。
“不愧是炽白圣女大人,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到其他圣嗣历练一年多才能办到的事情。”她身旁的同伴由衷赞叹。
琈清:……
三人的对话,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她和其他圣嗣的关系僵硬,十有八九都要“归功”于这类民间吹捧。
当然,只要别踩帝国律法的红线,群众爱怎么夸,她都没法管。
哪怕他们在街头拉着横幅喊到处喊“炽白圣女天下第一”,她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但长此以往,其他的圣嗣听多了这类“不如炽白圣女”传言,心底也就对她产生了不满。
另一部分的原因,则要归功于她那份足以让任何炼源者都眼红的天资了。
六岁是拉蒂斯大陆炼源者普遍开始生长灵海的年纪。
绝大部分同龄人在这个阶段才刚刚学会与源力共存。
能触摸到一阶门槛的,已经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而在大家都还处在玩泥巴的时期,琈清早就晋升到三阶了。
这相当于把一整条赛道的人都甩在了起点线上,而自己已经快冲过了两次终点线。
这种天才中的怪物的表现力也让她有了不少绰号,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第四纪元最强圣女”。
如果你问,毛禅那一众亲卫不也是十几岁就四阶了吗?
这你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
至于毛禅那一众看着十来岁就已经四阶的亲卫们?
狐族本就是长生种,寿命是人族的十几倍,外貌随年龄变化得非常缓慢。
他们只是看着像十六七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是三四十岁的老阿姨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今天来是为了委托一位特殊的锻造师。
与其他锻造师不同,他的住所安在炼金师的聚集地内。
琈清继续向前穿行。
两侧的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低矮的棚顶被炉火映得通红。
风箱的“呼——呼——“声此起彼伏,像整条街在粗重地喘息。
重锤砸落在铁砧上,“当——当——“的闷响从街头传到街尾,混着小锤“叮叮“清脆的敲打声,交织成一片杂乱却有节奏的乐章。
烧得通红的铁器浸入冷水里,“嗤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蒸汽裹着焦炭的气味和铁腥味,弥漫在湿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赤膊的铁匠浑身淌着汗,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谁也不说话,只在换锤时低吼一声,算是彼此打了声招呼。
途经一间铺子门口,琈清扫过一旁陈列的成品:轻型护甲、马蹄铁、几把尚未开刃、斜靠在墙角的刀剑。
这些用普通矿物锻造的物品,仅仅只能满足最普通的防护需求。
一旦碰到实力强大一点的炼源者,那就和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这时,其中有一把长刀吸引了她的目光,它的刀身有很明显的源灵纹路,说明这是一件源灵造物。
而它正是琈清此行的目的——锻造一件源灵造物。
不过,眼前这件还入不了眼,与真正的精品比起来,它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脱离了锻造师聚居的街区,空气稍稍清新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浓郁的草药味给填满。
琈清知道,到地方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
在绕过九九八十一个弯道后,终于在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墙跟前停下了脚步。
确认四下无人,琈清深吸一口气,对着石墙开口道:
“锻造就选哈比特,选择哈比特选择成功。”
别问她为什么要念这种像是在诓骗别人入职黑心矿山的宣传标语一样的口令。
其实她也很想问问,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
“叮!口令正确。”
墙体随即向内塌缩,一个刚好容纳她进入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琈清无奈地捏着眉心,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石墙重新合拢,恢复成原本毫不起眼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通道不长,脚下是打磨平整的石砖,两侧壁灯燃烧的火光将整条暗道照得通亮。
走完最后一个拐角,一直狭隘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在宽敞的工坊内,精密的炼金炉具和整齐的锻造器具井然有序地摆放在一起,在这些器物旁还陈列着一排排材料柜。
这样的组合,简直就是将炼金实验室和锻造工坊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小清?”
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琈清顺声望去。
只见一个一头灰发,顶立着两只软嫩兔耳的小正太正站在一处高台上兴奋地冲着她挥手。
若是换成其他人来,估计很难把这位青涩稚嫩的兔耳少年和锻造大师联系起来。
但他肩头扛着的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两圈的巨锤,恰恰又弥补了这一点。
这样奇葩的组合带来的视觉冲击感不可谓不强。
而这位看起来不太像锻造师的锻造师,便是大名鼎鼎的罗博·哈比特。
整个圣城乃至星落帝国最好的锻造师之一,同时也是一位七阶魂位的炼金师。
这时,琈清注意到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架着单片聚焦目镜、身材矮胖的老人。
同样注意到她的老人,脸色几乎是一瞬间便黑了下来,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浓浓的敌意。
“哼,又是你,哈塔娜尔!你们这些家伙还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爷爷!”哈比特连忙拉住老者的衣袖小声劝阻,兔耳都急得耷拉了下来,“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
“哼!多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两百年呢!”老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胡子都在抖。
琈清:……两百年对长生种来说,确实不算“久远”。
眼看爷爷还要继续输出,哈比特抱住老人的手臂,使出最终的杀招——撒娇。
“哎呀!爷爷您去帮我检查一下植物园里的生长情况嘛!好不好?”
“那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要是因为照料不精死掉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说着,他的眼角也跟着湿润起来,像是再说“您要是再不去,我就哭给您看了。”一样
老人虽然满脸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家孙子的软磨硬泡。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琈清一眼。
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对自己的孙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实在抱歉啊,小清......”哈比特耷拉着兔耳,略带歉意地说道,“我爷爷他......”
“我能理解。”琈清其实并没有把老人的敌意放在心上。
“两百年前,哈塔娜尔氏以窝藏邪教徒为由,率领狐族对兔族全境展开彻查,名义上是肃清邪教余孽,实则是借机清剿兔族内部的异己势力。”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借着律法名头发起的种族内部清算。”哈比特苦笑着说,“这笔旧账,爷爷记了一辈子,怕是很难再翻篇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琈清没再接过这个话头。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的图纸和一块通体透明的紫色晶石,整齐摆放在锻造台上。
“这次来,是拜托你一件事——帮我锻造一件源灵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