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圣殿,琈清径直赶往城南。
这里的两条主干街道是锻造师和炼金师的聚集地。
还没走到铁匠街口,热浪就先扑了过来,空气扭曲得仿佛整条街都在发烫。
琈清抬步踏入这片炙热的城区,鞋底踩过满是黑灰和碎铁屑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这并不能阻挡络绎不绝前来采购锻造和炼金制品的行人。
当然,那一头标志性的粉发,在满街以灰黑为主色调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快看快!那不是圣女大人吗?!”一个灰毛狼人女孩拽住同伴的袖子,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
“哇啊啊啊真的是哎!”同伴双手捧脸,一下蹬直了腿,“圣女大人怎么突然来城南了?”
“嘿嘿,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一旁的黄毛豹女凑上前插话。
“圣女大人前不久刚把完诺比斯港那边的邪教窝点给扬了,听说前后连一周都没用到哦!”
“懂了懂了!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锻造一批新装备,准备下一次的清剿行动!”狼人女孩恍然大悟。
“真不愧是炽白圣女大人啊!别的圣嗣历练一年都搞不定的事,她几天就搞定了,太帅了!”她身旁的同伴由衷赞叹。
琈清:......
三人的对话,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她和其他圣嗣的关系会变得僵硬,十有八九都要“归功”于这类民间无脑吹捧。
只要不触犯帝国律法的红线,群众爱怎么夸,她都没法管。
哪怕他们在街头拉着横幅到处喊“炽白圣女天下第一”,她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但长此以往,其他的圣嗣听多了这类“在座各位都不如炽白圣女”的拉踩言论,心底会对她产生不满也就理所当然了。
当然,除去这帮狂热粉丝,另一部分的原因则要归功于她那份足以让任何炼源者都眼红的天资了。
六岁,拉蒂斯大陆炼源者普遍开始生长灵海的年纪。
绝大部分同龄人在这个阶段还在学习怎么和源力和平共处,能够摸到一阶门槛的,已经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而在大家都还处在玩泥巴的时期,琈清早就一路狂飙晋升到三阶了。
这和把一整条赛道的人都摁在了起点线上摩擦一通,然后自己跑完两圈在终点悠闲喝茶,等着别人慢慢跑完没什么两样。
这种天才中的怪物的表现力也让她有了不少绰号,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第四纪元最强圣女”。
至于有人拿毛禅那一众十几岁就四、五阶的亲卫来抬杠?
这你就犯了一个典型的短生种思维错误。
狐族本就是长生种,寿命是人族的十几倍,外貌随年龄变化慢得令人发指。
亲卫们只是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实际上都已经是三四十岁的老阿姨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今天来是为了委托一位特殊的锻造师。
与其他锻造师不同,他的住所安在炼金师的聚集地内。
琈清继续向前穿行。
两侧的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低矮的棚顶被炉火映得通红。
风箱的“呼——呼——“声此起彼伏,像整条街在粗重地喘息。
重锤砸落在铁砧上,“当——当——“的闷响从街头传到街尾,混着小锤“叮叮“清脆的敲打声。
烧得通红的铁器浸入冷水里,“嗤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蒸汽裹着焦炭的气味和铁腥味,弥漫在湿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途经一间铺子门口,琈清扫过一旁陈列的成品:轻型护甲、马蹄铁、几把尚未开刃、斜靠在墙角的刀剑。
这些用普通矿物锻造的物品,仅仅只能满足最普通的防护需求。
一旦碰到实力强大一点的炼源者,那就和送死没有什么两样。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一把长刀上。
它的刀身有很明显的源灵纹路,说明这是一件源灵造物。
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锻造一件源灵造物。
不过,眼前这件还入不了眼,与真正的精品比起来,它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脱离了锻造师聚居的街区,空气稍稍清新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浓郁的草药味给填满。
到地方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琈清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在绕了大概九九八十一个弯道后,终于在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墙跟前停下了脚步。
确认四下无人后,琈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对着石墙面无表情地念道。
“锻造就选哈比特,选择哈比特选择成功。”
......
别问她为什么要念这种像是在诓骗别人入职黑心矿山的宣传标语一样的口令。
其实她也很想问问,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
“叮!口令正确。”
伴随一声毫无感情的女声,墙体随即向内塌缩,一个刚好容纳她进入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琈清无奈地捏着眉心,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石墙重新合拢,恢复成原本毫不起眼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通道不长,脚下是打磨平整的石砖,两侧壁灯燃烧的火光将整条暗道照得通亮。
走完最后一个拐角,一直狭隘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在宽敞的工坊内,精密的炼金炉具和整齐的锻造器具井然有序地摆放在一起,在这些器物旁还陈列着一排排材料柜。
这样的组合,简直就是将炼金实验室和锻造工坊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小清姐?”
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琈清顺声望去。
只见一个顶着一头灰发,立着两只软嫩兔耳的小正太,正站在高台上兴奋地冲她挥手。
若是换成其他人来,估计很难把这位青涩稚嫩的兔耳少年和锻造大师联系起来。
但他肩头扛着的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两圈的巨锤,恰恰又弥补了这一点。
这样奇葩的组合带来的视觉冲击感不可谓不强。
而这位看起来不太像锻造师的锻造师,便是大名鼎鼎的罗博·哈比特。
整个圣城乃至星落帝国最好的锻造师之一,同时也是一位七阶魂位的炼金师。
不过,琈清很快注意到,在哈比特身边还站着一位架着单片聚焦目镜、身材矮胖的老人。
同样注意到她的老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浓浓的敌意。
“哼!又是你,哈塔娜尔家的丫头!你们这帮狐狸还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爷爷!”哈比特吓得兔耳都耷拉了下来,赶紧拉住老者的衣袖小声劝道,“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啦......”
“多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两百年呢!”老人气得胡子乱颤,胸口剧烈起伏。
“......”琈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百年对最大寿命只有四百年出头的兔族来说的确很长久。
但对狐族这种寿命长达千年的长生种来说,确实称不上“久远”,只能算得上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眼看爷爷还要继续输出,哈比特果断抱住老人的手臂,使出最终的杀招——撒娇!
“哎呀!爷爷您去帮我看看植物园里的宝贝们长得都怎么样了好不好嘛!”
“那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珍稀植物,要是因为照料不精死掉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说着,兔耳小正太眼角一红,眼眶顿时水雾蒙蒙,仿佛在说“您要是再不去,我就哭给您看了”一样。
面对孙子的攻势,老人虽然满脸不情不愿,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妥协了。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琈清一眼。
“实在抱歉啊,小清姐......”哈比特耷拉着兔耳,满脸歉意地说道,“我爷爷他......”
“我能理解。”琈清倒没把老人的敌意放在心上。
“两百年前,哈塔娜尔氏以窝藏邪教徒为由,率领狐族对兔族全境展开彻查。”
“名义上是肃清邪教余孽,实则是借机清剿兔族内部的异己势力。”
“说到底,就是一场借着律法名义发起的种族内部清算。”琈清平静地叙述。
“这笔旧账,爷爷记了一辈子,怕是很难再翻篇了。”哈比特苦笑着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琈清没再接过这个话头。
“这次来,是拜托你一件事。”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和一块通体透明的紫色晶石,整齐摆放在锻造台上。
“帮我锻造一件源灵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