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星白刚睁开眼睛,从窗外撒进来的阳光就打在了她脸上,刺得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片耀眼的金色,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待到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又用双手拍了拍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哎?!”
听到自己那熟悉的嗓音,星白的大脑宕机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我没死啊?”
确认自己确实还是那个自己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摸向胸口之前被贯穿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一层厚实的、类似绷带的东西。
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救了她......
星白本想活动一下身体,看看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了,但刚扭动了一下肩膀,胸口就传来了一阵“酸爽”。
那种感觉,就和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又加了两勺辣椒粉,再用力一捏一样。
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
既然身体不能动了,星白决定先观察一下四周。
她转动脑袋,发现不管是床头的木柜,还是墙角的落地灯都非常地熟悉,就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这里怎么这么......眼熟?”
就好像是琈清的房间?!
星白将刚才看到的场景与记忆中的房间进行了比对,不能说大差不差,只能说一模一样!
难道她是被琈清救回来的?!
这时,床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星白定睛一看,那抹刻在脑子里的粉色身影,正趴在床沿边浅浅地睡着。
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手臂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毛茸茸的狐尾垂在椅子边缘,偶尔会跟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一下。
我的发?
星白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的确是琈清。
然后她又使劲揉了一遍。
没错,就是琈清!
她真是被琈清给救回来的!
可......
星白攥紧身上的被子,目光低沉地看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可万一......这只是她在演戏呢?只是为了让自己感激她呢?
狐狸是聪明的,也是狡猾的。
瑞斯特的话已经将怀疑的种子种在了她的心底。
琈清既然有能力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说明她的生命对这些人来说,是可以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东西。
当一个人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并且拥有一个必须杀死你的完美理由时——那么这个人所说的一切,都只能由你自己去评判真伪。
在见识过瑞斯特笑里藏刀的真面目后,星白现在从心底里已经无法再轻信任何一个人了。
哪怕他们表现出善意,也可能是包裹着恶意的伪善。
“你大爷的!”白夜从灵海中蹦了出来。
一改往日的温柔风格,活像一个暴跳如雷的怨妇,直接以手化锤,暴力地一榔头砸在星白的头顶上。
要不是琈清把濒死的星白救下来了,她现在也跟着星白一起变成消散的灵魂了。
她能忍住直接给星白一榔头已经算是够仁慈的了。
“哎呀!”星白惨叫一声,赶紧用双手捂住脑袋,但一个红红的大包还是冲破了手掌的束缚,钻出指尖的缝隙鼓起了起来,高度差点直戳天花板。
“你差点把我们都玩死了!!!”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那个瑞斯特突然反水了?”星白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像一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嗯......?”听到动静的琈清从床上缓缓撑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三双紫眸六目相对。
她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眼前确实多了一个人,准确地来说,是一个紫发龙女。
于是她又使劲揉了揉,一,二,三,没错,除去她和星白,这里还有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龙女。
但对方身上却没有任何源力的气息,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等她开口,星白就抢先一步说道:“琈清......”
“怎么了?”琈清收回目光,起身坐到她身边,紫发龙女什么的在这一刻都不及星白重要,统统被她抛在了脑后。
不过她还是有些意外,这小龙娘居然会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喊一声“主人”都要别扭得绕来绕去。
看样子,是有话想对她说。
“我......”星白欲言又止。
当她再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忽视琈清对自己的好。
那些好是她真实感受到的,不是一句“演的”就能彻底抹消的。
但瑞斯特的话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想知道琈清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那些笑容底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分不清自己对琈清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
又想脱离她,又忍不住想依赖她。
就像一片常年干旱的土地,突然有一天降下了甘露。
大地重获生机,万物再次萌发。
而琈清就是她的甘露。
可作为干旱土地的她又会忍不住担心,这场雨会不会突然就停了?
琈清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地把星白搂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那里传来的“砰砰”的沉稳但有力的心跳声。
星白昏迷的这一周里,毛禅已经把筛查后的所有有关文稿都带回来了。
其中那份“星家大小姐下落不明”的文稿最吸引她的注意。
上面所写之人的所有特征,都和她记忆中的“小呆子”完美吻合,也与现在的星白完美吻合。
所以,她完全确定了星白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小呆子”。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许久,久到白夜都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一盏电灯泡,头顶锃亮锃亮地冒着光,尴尬地在旁边转来转去。
“咳咳——”
白夜忍无可忍地开口道,她感觉自己头顶的光都快能照亮整个房间了。
“我说两位,你们要不然先把各自的话都掰扯开再亲热呢?”
她其实早就察觉两人的关系不简单了。
当时星白差点死掉,惊得她直接停止了闭关,在灵海里观察什么情况。
确认星白没有大碍之后,她一直偷偷跟在琈清身边,那份文稿自然也被她看见了。
而且星白无法回忆起的记忆,不代表她龙神不能看见。
所以才敢确定,琈清在寻找童年的好友,而星白就是那个好友。
一来琈清不可能拒绝她的请求,二来两人彻底相认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没想到中间会横插进来一个瑞斯特,差点把整个计划都搅黄了。
现在她现身也是为了促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是应该......”
星白立马从琈清的怀里挣脱出来,鼓着嘴假意轻咳两声,想要缓解一下这过于暧昧的氛围。
但她早已熟透的小脸却是把一切都写明白了。
“那个......我们......”
琈清打断了她的话。
她抬手,轻轻地捧起星白的脸颊,让她被迫与自己对视。
那双含情脉脉的紫眸像一池清澈见底的春水,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星白的倒影。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话想说,小白。”
“但请听我说,好吗?”
星白小鸡啄米似的乖巧点头,心脏却是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有只不听话的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
“我不会伤害你,也许你现在很难相信这一点。”
“但我承诺,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星白注视着那双倒映着她的紫眸,她从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很确信,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
脑海中,更多的记忆开始浮现。
那时他们家还在圣城里,有一只只有一条尾巴的粉色小狐狸,总是精力充沛地带着她到处乱跑,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弄得脏兮兮的。
虽然每次回家都会被家里人责备,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那只小狐狸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而现在,那只小狐狸已经变成了眼前的大狐娘。
“我很抱歉。”
“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没法去找你。”琈清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沮丧的表情,两只竖长的狐耳也跟着耷拉下,软软地垂向两侧。
星白倒是觉得,这样的琈清还挺可爱的,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毛绒玩偶,正眼巴巴地等着被她安慰抱抱。
让她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想要上手摸摸的冲动,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让她忍住了想要伸手的想法。
“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
“所以,也请你把手交给我,好吗?”
琈清松开她的脸颊,将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展开,像是在等待什么珍贵的东西落进来。
星白看着那只手,心里却犹豫了。
瑞斯特的话就像一个魔咒,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还是无法彻底正视琈清的一言一行。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琈清像是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一样,尾音里藏着一声带着失落的叹息。
她正要收回手,掌心里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琈清抬起眼,星白正别过脸去躲开她的目光,两只小耳朵尖却早已悄悄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或许瑞斯特的话的确一个魔咒,但星白更愿意尝试相信眼前这个人。
相信曾经那个待她很好的小狐狸,相信现在这个对她认真的大狐娘。
琈清笑了。
她抓紧星白的手,两人的心跳在此刻同频。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