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瑞斯特白了她一眼。
她严重怀疑这小丫头的智商是不是负数。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跟没睡醒一样?
“如果没有圣主的支持,即便我们这些公爵一致同意,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直接对一个帝国伯爵出手。”
“那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可......这和琈清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傻吗?”瑞斯特无语地捂住额头,手指在眉心上捏了两下。
不需要怀疑了,这丫头智商就是负数,且呈直线下降。
“炽白圣女作为哈塔娜尔氏,圣主之位最适合的继承者。”
“在她继位之后,一定会进行一波大清洗。”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
巨大的信息量像盛满水的水桶,一下子全浇在星白的脑门上。
在这一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为什么偏偏要选中她?为什么又要在她腿上刻下那个能感知方位的印记?
难道琈清接近她,真的就是为了把她控制在身边吗?!
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动手?
难道是想等到玩够了,就借着清剿残党的名义名正言顺地铲除掉她?!
想到这里,星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后怕中发冷。
一切细思极恐。
她甚至开始怀疑琈清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包括教她关于源灵的知识,给她那块符石,还有陪她一起前往村庄,微笑着看她的每一次笨拙。
这一切也许都只是为了更好地让她放松警惕,让她顺理成章地相信这一切都是美好的、真实的。
然后有朝一日,只要她表现出逆反的心理,或者成长到可能会威胁他们的存在,琈清就会对她痛下杀手。
星白开始害怕狐族那神秘的笑容,因为它们一点也不纯粹,全都包裹着伪装的善意。
“看起来,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多的我就不说了。”瑞斯特摆了摆手,向那只蓄势待发的火鸟发出了最后的信号。
盘旋在半空的火鸟顺势俯冲而下,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冲星白的心脏。
这一次,不会再有揣在兜里忘记取出来的符石为她挡下这一击了。
看来,一切都要结束了呀。
星白认命地闭上眼,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脑海中回放起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走马灯。
难产死去的母亲,精神崩溃的父亲,疼爱他但最终因癌症而去世的外公,爱唱歌的洛姨,喜欢讲故事的王叔......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墨鲸。
她仿佛又变成了鱼,顺着那条带着她来到这个世上缓缓流淌的河向前游,所有人都站在岸边向她招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掌管所有人命运的神——
她真的很想对祂呐喊,质问祂。
为什么她不能拥有一个好一点的人生?哪怕是当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或者一辈子都生活在村庄里,过着那种平凡安稳的日子。
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想要一个身边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一起幸福生活的人生。
可就是那样一段平凡简单的一生,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让她根本够不着。
炙热的火焰越来越近,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星白能感觉到是自己的发梢被引燃了。
但她没有去扑灭燃起的火焰,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能力,也更无法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救不了难产的母亲,救不了离去的父亲,救不了患癌的外公,也救不了那些被残忍杀害的村民。
她更救不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在祈求神明让她活下去的墨鲸。
她谁也救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命运也没有放过她。
现在就这要么轻易地死掉了。
真是可悲啊。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死在琈清的手上。
这样也好,至少还能让她对琈清的真实面目保留最后的一点幻想。
火鸟化作一把锐利的剑,剑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副血肉之躯,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
得益于龙族强大的生命力,以及瑞斯特没有真正发挥实力的手下留情,星白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她低下头,看着那处被击穿的伤口,是一个足有三根手指粗的血窟窿。
看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衣料,星白觉得自己的胸前好像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失血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颤抖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发软弯曲。
她只能依靠着身后的展柜,脊背贴着冰凉的水晶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
“安息吧,可怜的孩子。”
瑞斯特收回羲和之阳,长剑上的火焰缓缓熄灭。
她郑重地向星白鞠了一躬,这是她对任何一个逝去的生命都报以的尊重。
如果不是因为公爵这层身份,不是为了帝国的利益,她也不想杀死这个善良的女孩。
“我......咳咳......”
星白刚开口,就猛地咳出了两口血,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衣襟上。
“好像......咳咳......感觉不到......心跳了......”
她抬起那双紫眸,对视上那双她之前不敢直视的眼睛,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地说道。
“一会儿就没事了。”
瑞斯特单膝跪在她身前,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像在安抚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她从这双紫眸中看见了不甘,看见了愤恨,也看见了释怀,就像夜晚璀璨的星空一样复杂。
星白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眼前的瑞斯特和她手里握着的羲和之阳,还有她身后的整个密室,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原来这就是真正死亡的感觉吗?
好奇怪啊......一点也不疼......
随后,她脑中开始产生严重的嗡鸣声,四周的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开始变得嘈杂。
突然间,她听见了一声巨大的、清晰的响动,像是密室的门被什么人从外面破开的声音。
她本能地偏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密室门口。
是琈清吧?
她想。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终于可以去陪大家了。
星白彻底闭上了眼睛。
原本支撑着身体的双手垂了下去,无力地砸落在地面上。
“哒。”
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头落入了深潭里,然后一切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