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堡的阳台上,微风拂过艾莎·格林的金粉色短发。
“莱拉,要走了吗?”
“是的,法库斯家里还有不少事情要我回去处理。特别是小首相让我种的棉花。”
“那东西,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非常的惊讶呢。真不愧是智慧女神的造物。”
莱拉苦笑了一声:“真是‘笨蛋公主’。要把这东西种出来,还不是得靠丰收女神的祝福。”
艾莎没有去纠正莱拉·法库斯对自己的称呼,反倒是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女公爵。
“这是?”莱拉不解。
“迷雾终散。还记得我当时说过的话么?”
“你,你是说……时机成熟了?”
“我只是履行承诺罢了。”艾莎咧嘴露出了一个略显霸道、不符合她年龄的笑容,“还是那句话,跟不跟就看你了。”
接过信封的那一刻,女公爵双手颤抖,她显然是被触动到了。
“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名单。”女王补充道,“凯蒙供出来的名单。”
“凯蒙?他挺不过拷打,全招了吗?”
“说什么呢?”艾莎嘟囔起了小嘴,“因为我们有智慧女神的帮忙,凯蒙的妻女已经被救出来了。”
莱拉有些不敢相信:“智慧女神?拉提娜?真的能有这种本事吗?”
“我亲爱的莱拉,不要质疑智慧女神。机会现在就放在你的眼前了。”
莱拉沉默了片刻:“那么,如果我那边完成了,要怎么通知你?”
“不用通知我。你要知道一点,只要战争还在持续,眼线是除不完的。”
“那名单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时间差。”
……
莱拉·法库斯一路心事重重地带着棉花种子回到了南岭。
回家路上,她一个人躲在马车内拆开了信封。正如艾莎·格林所说,信中内容是马歇尔在法库斯家领地内安插的眼线。
莱拉深知手中就算有了名单,也不能一口气把这些钉子全部拔光。艾莎就是因为知道莱拉的性格,所以才放心地把名单交给她。
——时间差。
这是艾莎给她的提示。
意思是,你不能完全拔光这些眼中钉,那样会被马歇尔立刻知晓,但又需要在动手脚的时间点里,拔掉几颗关键的。
“真是笨蛋公主。”
莱拉轻声笑骂了一句,随后打开了信封里的羊皮纸。确切地说,那不是信——是一张精美的地图,出自首相之手。
她的下一步,是去拜访小叔子。
弗拉尼·法库斯的庄园位于领地偏僻的山丘上。四周盛产南岭甜美的苹果。但如今,那些干枯的果树只是干瘪地戳在夕阳下,毫无生气。
莱拉·法库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阁下,弗拉尼大人……他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见您。”
前来迎接的老管家凯尔丹颤颤巍巍的,就和庄园一样,像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让开。”
莱拉的声音没有温度。她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刺鼻的劣质红酒味、女人的香水味,以及腐烂果实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如同拳头一般砸在她脸上。
大厅里一片狼藉。
曾经挂着果园骑士团金边战旗的位置,如今落满了灰尘。地上到处都是打碎的酒瓶与撕裂的绫罗。
一位身材魁梧却面容颓废的男人正斜瘫在主座上。他怀中正搂着两名衣衫不整的歌姬在陪他喝酒。
见到莱拉后,他先是一愣,随后嘲弄地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忍让的女公爵阁下吗?”
“你喝多了,弗拉尼。”
小叔子推开怀里的女人,斜眼睨着莱拉。
“怎么?什么风能把女公爵吹到我家来。我已经没有苹果可以给你拿去喂四脚蛇喽。”
老管家对歌姬使了个眼色,两名歌姬识趣地退去。
莱拉没有理会弗拉尼,却对凯尔丹说道:“你也出去吧。我要和小叔子单独聊聊,我们谈话期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遵命,夫人。”
凯尔丹和为数不多的仆从们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了叔嫂二人,以及带着果酒味道的死寂。
“你不该如此纵欲的。”
面对莱拉的指责,弗拉尼笑着提起半瓶酒,醉眼朦胧地回道:“我哥死的时候,我求你让我带着果园骑士杀进王都。是你!拿着公爵印信让我们缴械!莱拉,你简直就像条母……”
“啪!”
莱拉·法库斯没让小叔把话说完,就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弗拉尼好像醒了一点,摇头晃脑地笑了笑。
他的嫂子从斗篷内侧掏出一叠羊皮纸,扣在了弗拉尼酒气熏天的胸膛上。
“这是什么?”
弗拉尼皱了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醉醺醺的眼睛聚焦到了羊皮纸上。
“精美的……地图?”
地图上用隐秘的红圈,勾勒出了一个个小点。
弗拉尼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嫂子。
“一部分是马歇尔家眼线的位置,一部分是你已经解散的果园骑士的位置。”
这下小叔子的酒醒了!
他赤身裸体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带着重重的酒味询问:“认真的吗?我该不是在做梦吧?”
“也许你是在做梦,弗兰尼。不过就像智慧女神所说的那样,迷雾终散。”
为兄长报仇的时机终于来了吗?对外界不闻不问的弗兰尼觉得一切都有点太突然了。
莱拉将双手搭在小叔的肩上,略微颤抖地说道:“是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一次就够了!”
“把你的裤子穿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还有跑马的能力。”
“嘿,我可是南岭的跑马天才,果园骑士团的团长。马歇尔家的走狗中,我就怕阿多的血沙军。”
“阿多前些天,刚被一个流浪骑士在神前对决中击败。”
弗拉尼裤子穿到一半愣住了。
“流,流浪骑士?奥伯隆旗下没人了吗?凯蒙那老家伙去哪儿了?对了,你刚才说智慧女神?她不是已经消失好久了吗?”
莱拉·法库斯嘴角抽搐,她都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吐槽了。
最后,法库斯公爵轻叹了一声:“对不起,弗拉尼。这些年来,我们忍辱负重,就是怕你太早暴露锋芒。你的那些伙伴们遭到遣散,有的卸甲归田、有的做了强盗……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们必须忍耐,忍耐……直到一个足以反击的机会。”
“只要我能上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弗拉尼提上裤子,撩起一件披风走出了大厅。
与此同时,岩堡要塞的布洛克也在集结斥候部队,朝着云哨岗的方向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