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提着鱼走向厨房。
岁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因为光着脚,加上刚学会直立行走,她的步子迈得很小。
沈浅停下,岁岁她也停下,沈浅往左走两步,岁岁立刻跟着往左挪。
沈浅无奈转身:“你别总贴着我,一边去。”
“鱼。”岁岁伸手指了指塑料袋,蓝黄异色瞳里满是渴望。
沈浅把鱼扔进水池:“去客厅等着,做好了叫你,顺便把衣服穿上!”
她顺手把昨天那件白T恤扔在岁岁头上,岁岁挣扎了几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不情不愿地套上了衣服,蹲在厨房门口,死死盯着水池。
半小时后,一锅热腾腾的清蒸鱼端上了狭窄的餐桌。
岁岁不会用筷子,沈浅就给她拿了个大汤勺,盛满鱼肉推过去。
岁岁低头闻了闻,刚想习惯性地把脸埋进碗里,突然看了沈浅一眼,笨拙地抓起勺子,往嘴里划拉。
沈浅用筷子挑着鱼刺,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慢点,我们聊聊。”
岁岁头也没抬:“唔。”
“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沈浅斟酌着词句,“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岁岁咽下一大口鱼肉,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父母呢?或者同类?”
“没有。”
“朋友呢?总有一起玩的朋友吧?”
岁岁的猫耳朵抖了一下:“有。黑飞飞。”
“黑飞飞?”沈浅愣了一下,“也是猫?”
岁岁放下勺子,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扑腾翅膀的动作:“飞的。黑的,喜欢抢吃的。”
沈浅懂了,八成是小区的燕子,喜鹊什么的。
“除了黑飞飞呢?”
“没了。”岁岁重新拿起勺子,“鱼,好吃喵。”
看着眼前这个一问三不知、满脑子只有干饭的猫娘,沈浅叹了口气,决定换个问题。
“那我们算算旧账。你刚来我家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摸,还哈气打我?”
岁岁停下进食,抬眼看着沈浅。
“你,坏人。”
沈浅气笑了:“我是坏人?!”
“白色的人,拿刀,很痛。”岁岁皱起眉头,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你和白色的人,一起的,要把我,关起来。”
沈浅哑然。
在岁岁的视角里,医院、医生、手术刀,甚至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康复期,确实像是一场可怕的虐待。
而自己这个把她送进医院的人,自然也被归类为同谋。
“行吧。”沈浅不再纠结这个跨物种的认知差异,“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约法三章。”
沈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准在家光着身子乱跑。必须穿衣服。”
岁岁撇撇嘴:“不舒服,难受。”
“那也得穿!不穿没饭吃。”
岁岁立刻闭嘴。
沈浅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准咬电线,不准摸插孔。”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哎,一会儿还是带她认一认这些危险的东西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浅指了指岁岁头顶的猫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在你学会把这两个东西藏起来之前,绝对、绝对不准出门。”
“出门。”岁岁听到这个词,眼睛亮了,“想去外面。”
猫的天性向往自由,被关在出租屋里几天,她早就憋坏了。
“不行。会被抓走的。”沈浅语气严肃。
“能打过。”岁岁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一下,试图展示自己的武力值。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谁?”沈浅毫不留情地揭短。
岁岁耳朵耷拉下来,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椅子。
沈浅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社畜的底线,在面对猫的时候总是格外灵活。
“这样吧,”沈浅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肚子肉,放到岁岁的碗里,“如果你能学会人类的生活方式,乖乖听话,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买能遮住耳朵和尾巴的衣服,我就带你出门。”
岁岁盯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沈浅。
“喵?”
“真的。骗你是小狗。”
岁岁满意了。
她拿起勺子,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沈浅身边,弯下腰。
在沈浅错愕的目光中,岁岁用沾着一点点酸菜汤汁的脸颊,重重地在沈浅的脸上蹭了一下。
“沈浅和黑飞飞一样好。”
岁岁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回原位,继续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