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虾壳不知不觉间存了一小堆,沙发上,黑霏霏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神色正经了起来。
“好啦,既然笨猫现在已经能收起来耳朵和尾巴了,那我们就该说点正经事了。”
黑霏霏指了指还在舔着手指回味虾肉的岁岁。
沈浅疑惑:“什么?”
“她已经化形,如果想长久地留在人类社会,就必须学会如何在现代生存。”黑霏霏叹了口气。
“我们那边是有规矩的,那些化了形却始终无法融入人类社会,或者是伤人吃人的家伙,一旦被前辈们发现,就会被强行抹除痕迹,直接遣送回小灵境。”
听到“小灵境”和“遣送”这几个字,岁岁终于停下了动作,瞳孔里闪过一丝抗拒。
“这么严格吗?”沈浅皱起眉头。
“这是为了保护两个世界,不过说实话,猫科化形的,脑子多少都有点……轴。”黑霏霏毫不客气地吐槽。
“猫太独,历史上很少有能顺利通过社会化考验的,你看看人家狐族,天生八面玲珑,懂得讨人类欢心,现在听说还有开演艺公司的,多有头脑!”
被当面拉踩,岁岁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不满的喵呜了一声。
沈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岁岁:“岁岁,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在人类社会生活吗?还是觉得回到你们的地方更自由?”
岁岁看了看沈浅,又看了看纸箱里睡得正香的平平和安安。
“不想走。”少女伸手拉住沈浅的手,声音磕巴但坚决,“想和沈浅,黑霏霏,还有平平,安安在一起。”
“既然不想走,那就得学着主动接触外界了。”
黑霏霏看向沈浅。
“你平时白天都不在吗?”
“嗯,我白天得上班,得晚上六七点才能回来。”
黑霏霏沉思片刻。
“那我白天的时候过来教她吧,一些基本的常识起码得知道,你正常上班,这里不用担心。”
“嗯嗯,谢谢你。”
“给笨猫弄个手机吧,再办张能上网的副卡,用你的身份注册一个微信的小号,会用手机就能解决很多事情了。”
沈浅深以为然,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简直寸步难行。
“等等啊,我记得我有一个换下来的,我找找。”
沈浅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退役的一部旧手机,又从路由器下面抽出一个塑封包。
“这倒是省事了,我弄路由器的时候送了一张副卡,我卡槽满了,用不上,正好给岁岁。”
插卡、开机、注册微信小号,一气呵成。
“名字叫什么好呢?”沈浅看着昵称输入框。
岁岁凑过来,盯着发光的屏幕:“大王。”
“行,听你的。”沈浅笑着敲下了【岁岁大王】四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黑霏霏和沈浅像教长辈用智能手机一样,手把手教岁岁按住说话、松开发送,以及怎么打开前置,后置摄像头拍照。
岁岁学得很快,沈浅觉得黑霏霏的话有失偏颇,岁岁明明就很聪明。
一位慈爱的老母亲如是想到。
……
第二天。
沈浅坐在公司的工位上,趁着喝水的功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界面上,【岁岁大王】的红色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全都是长达十秒以上的语音矩阵。
沈浅赶紧戴上蓝牙耳机,点开第一条。
“沈浅……平平不会埋屎,好臭……喵!”
“黑霏霏刚刚在和她的女朋友打电话,还不让我听!但我偷偷听到了,等你回来和你说。”
“安安喝奶了,但是它的脚踩到了平平的碗里,我骂过它了。”
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一团白色的毛球和一只黑色的工装裤腿纠缠在一起。
听着耳机里少女软糯的声音,沈浅没忍住在工位上笑出了声。
这种被时刻需要、随时分享日常的感觉,冲淡了社畜一上午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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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沈浅也没打算放过岁岁。
“岁岁,换衣服。”沈浅拿出了几件之前给岁岁买的衣服。
“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岁岁迅速套上衣服,穿好牛仔裤,配合着那副清澈的眼神,有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
“楼下菜鸟驿站,有个我的快递,取件码是:6-2-104。”
沈浅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记住要领了吗?”
岁岁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走到老板面前,说数字,拿东西就跑。”
“不用跑,自然一点就好,记得拿了东西要确认是沈浅的名字,如果有你听不懂的内容,就微笑,明白了吗。”
“喵!”
沈浅不放心地跟着她,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此时的驿站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
在岁岁的视角里,到处都是喧闹的两脚兽。
猫的本能让她想要立刻找个纸箱子躲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猫耳朵在头皮下疯狂挣扎,想要冒出来。
但她死死攥着拳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躲避的冲动。
“我能行。”
岁岁同手同脚,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走进了驿站。
驿站老板是个大妈,正忙着扫码,头也没抬:“取件码?”
岁岁站在柜台前,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取件码多少啊小姑娘?”老板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表情极其严肃的少女,多了些耐心。
“6……2……104。”岁岁咬着牙,极其生硬地蹦出这几个字。
老板转身去架子上翻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放在柜台上。
“手机尾号后四位?”
岁岁懵了。
沈浅没教这个啊!
少女僵在原地,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板。
哦!对了,沈浅说过,面对听不懂的东西,就微笑!
于是,老板看着一直盯着她傻笑的岁岁,心里一阵发毛。
“呃……名字是沈浅对吧?”老板看了眼单子,主动退让。
听懂了“沈浅”两个字,岁岁立刻点了点头。
“呃,给你。”
老板把包裹递给她。
接着,岁岁伸出双手,一把抓起那个三四斤重的纸箱,在老板见鬼一样的目光中,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驿站。
“这孩子怎么回事?”
老板挠了挠头,就继续分拣包裹去了。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沈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呼!”
岁岁气喘吁吁地跑向她,把那个边缘被捏的微微变形的纸箱像献宝一样举到沈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表扬的神采。
“沈浅,我拿回来了!”
沈浅接过快递,伸手用力揉了揉她头顶柔顺的头发。
“岁岁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