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青凤楼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
楚青坐在后台一间偏小的厢房里，对着铜镜整了又整衣领。
他在等。
他相信今晚一定会有客人点他，方才在街上闹了那么一出，肯定有美女馋他身子，图他才华的。
他不指望来的客人多，一个就够。
只要有一个，他就能把名声做起来。
外面大堂里又是一阵笑闹声，好像是哪位熟客又在给陪酒的姑娘赏灵石了。
楚青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晃了晃脚。
不着急，夜还长着呢。
楚青把两碟点心各吃了大半，茶壶续了两遍水，棋盘上的棋子自己跟自己下了三局，门口那块帘子却纹丝不动。
偶尔有脚步声靠近，他坐直身子挂好微笑，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去了隔壁或者更远的雅间。
他甚至听到有个姑娘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笑了一句。
“听说新来那个男的在后面等着呢，也不知道谁会点。”
另一个姑娘接话道：“谁点谁笑话呢，大老远跑来青凤楼找个男人，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楚青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在南华城这种地方，逛青楼是本就是伤风败俗，更别说专门来点一个男陪酒。
这种事传出去，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有人愿意跨过那道世俗的门槛。
他正盯着棋盘发呆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负责传话的小丫鬟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慌张，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事情。
“鹤、鹤羽公子！有客人点你了！”
楚青腾地站起来，差点把棋盘掀翻。
他迅速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的笑容足够完美，然后跟着小丫鬟穿过走廊，走向靠里面的一间雅间。
一路上他的心跳快得有点压不住，但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有心思盘算着等会儿该用什么开场白......是温文尔雅型的还是风趣幽默型的，得看客人的气质再决定。
丫鬟掀开雅间的珠帘，楚青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盏琉璃灯悬在梁上，投下暖黄色的柔光。
桌上摆着几碟酒菜，香炉里燃着沉水香，烟雾袅袅地往上飘。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后颈。
楚青刚想开口寒暄，那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楚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洛霞？”
洛霞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她今晚没有蒙面，那张清丽英气的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想好怎么说了”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认真。
她的眼睛在琉璃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鹤羽是吧。”她念这个艺名的时候明显不太习惯，但还是很认真地念了出来，“坐。我有正事跟你说。”
楚青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
洛霞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
她几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正经散修，绝对不会来青凤楼点男人，怎么就自己跑来了？
而且看她这架势，不像是来找他喝酒聊天的，倒像是来谈判的。
“洛姑娘，你——”
“坐下说。”洛霞拍了拍桌子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拒绝。
楚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屁股刚挨到椅面，洛霞就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往桌面上一甩。
袋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袋口松开，露出里面成色极好的灵石，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粗略一看，少说有上百枚，而且全是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的话，这一袋子够一个普通散修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了。
楚青盯着那袋灵石，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够不够？”洛霞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双眼睛认真而热切地看着楚青，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真诚。
“我问过了，青凤楼的赎身费虽然不便宜，但这些应该够了。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加。我在猎妖队干了两年攒了不少灵石，反正我花不了多少钱。”
“洛姑娘，你什么意思？”
“帮你赎身啊。”洛霞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昨晚救的人是我帮你一起打的，你出手相助的情义我记在心里。我洛霞行走江湖最看不得的就是好人沦落风尘。你的武功不弱，棋道也不俗，何必在此堕落？”
她越说越来劲，干脆站了起来，走到楚青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得像是在劝说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欠了债？是不是被人胁迫？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管是什么，你说出来，这些灵石够你还债了吧？剩下的钱你拿着，去做点正经营生......”
“够了。”
楚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洛霞滔滔不绝的话头戛然而止。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袋灵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推回了洛霞面前。
“你侮辱谁呢！你觉得我楚青，是为了是那种为了几块灵石就出卖身体的烧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