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霞眨了眨眼,表情在月光下凝固了几秒钟 。
青凤楼,南华城最大的风月场所。
点他,风月场所里点姑娘......不对,点男人?
“你......”洛霞的声音像是堵住了。
刚才那个爽朗利落的女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树干,几片叶子簌簌地落在她肩上。
“那个青凤楼?就是那个......那个......”
她结巴了半天,死活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仿佛这个圈能代表一切难以启齿的含义。
楚青微笑着点头,姿态优雅得不行。
“正是那个青凤楼。在下鹤羽,青凤楼新来的男陪酒,男舞姬,姑娘若是......”
“停停停!”
洛霞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脸红得不行。
“你先别说话!让我理一理,你那么厉害,你跟我说你是青凤楼的......”
她说不出那个词。
楚青好心帮她补上:“男陪酒,或者也可以叫做鸭。”
“......”
洛霞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一脸南蚌。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能活?非得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出卖色相?”
楚青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真诚地回答:“我觉得我挺烧的,决定发扬一下长处。”
“重点不是这个!”洛霞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
“重点是你明明可以干点正经事!干什么不比你在那种地方当什么男陪酒强啊!”
楚青看着眼前这个急得脸都皱成一团的姑娘,心里感觉很奇怪。
极其奇怪。
他活了二十多年,会在意这些的人,好像还真没几个。
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姑娘,倒是在替他着急。
太奇怪了。
“洛姑娘。”楚青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去青凤楼我有我的原因,这个就不方便细说了。”
洛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他非亲非故,本就萍水相逢,没有立场追着人家问东问西。
但她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这样的,哪个女的会去点你啊?”
楚青挑了挑眉,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这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说不定哪天姑娘夜深人静寂寞难耐,压抑了,记得来点我,我给你打八折。”
“我......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洛霞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冒了上来,她一把抓起面巾重新蒙上脸。
说完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一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楚青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好奇怪的人。”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小巷里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刚才那效果不差,围观百姓加上酒楼探出窗户看热闹的,这曝光度比他预期还要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那位洛姑娘跑太快,少了一个跟他在众人面前并肩谢幕的机会。
不过也无所谓,她的蒙面女侠形象已经很出彩了,观众自然会把自己跟她算作一伙。
现在嘛,该回去巩固一下这份热度了。
楚青理了理衣领,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小巷。
长街上,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围观百姓三五成群地聚在街边议论纷纷,讨论着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蒙面女侠的身手有多俊,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修有多神秘。
楚青穿过人群,走到街中央。
他先是环顾四周,确认至少有一百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这才朝四面八方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乡亲!”他的声音清朗有力。
“方才之事,不过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不足挂齿。”
“大家放心,南华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人间自有真情在!”
“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在下一样会出手,绝不袖手旁观。”
围观百姓中有人带头叫了声好,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对旁边的邻居小声嘀咕:“这小伙子不错啊,看着挺精神。”
“可不是嘛,刚才那一下飞得真俊,跟说书里的大侠似的。”邻居点头附和。
楚青见气氛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顺带一提的轻松语气补充道。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鹤羽,是青凤楼新来的员工。”
“新行业,男陪酒,各位姑娘夫人若是平日里闷得慌,想找人谈天说地,随时可以来青凤楼点我。”
他话音一落,整条街都安静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姓们同时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的困惑。
困惑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被铺天盖地的鄙夷所取代。
那位刚才还夸他看着精神的菜篮大婶,表情扭曲得像是发现自己夸的巧克力是坨答辩。
她上下打量了楚青一眼,拎着篮子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跟他站得太近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旁边的邻居大婶更是直接,扭头冲地上啐了一口:“呸,我还当是什么少年侠客呢,闹了半天是青凤楼出来卖的!”
“青凤楼不是鸡院吗?男的也能进去当......”
一个小孩说到一半被他妈妈捂住了嘴,他妈脸色铁青,看楚青的眼神像是看到了脏东西。
“不男不女的,丢人。”人群中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做这种事,他爹娘的脸往哪搁。”
“还好意思出来逞英雄,搞了半天是想给自己拉客。”
“走了,散了散了,看什么看。”
人群开始散去,动作之快,比刚才躲那三个大汉时还利索。
也有几个轻浮的年轻人没有马上离开,远远站着对楚青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嬉笑。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冲楚青吹了声口哨:“喂,鹤羽公子!什么价啊?我替我姐问的!”
他旁边的同伴哄堂大笑。
换了一般人,这种场面早就臊得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了。
但楚青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没有觉得难堪,反而站在原地理了理衣角,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就够了。
第一天能混到这个曝光度,已经超出预期了。
名声这东西,好名恶名都是名,他楚青又不要什么清誉,能让人记住他干啥的,今晚就没白折腾。
他整整衣襟,转身大步朝青凤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瘦高个回过味儿来的怒吼:“什么?那家伙是青凤楼的鸭子!道爷被一只鸭子给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