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卸载我的QQ啊啊啊——!”
辰默猛地睁开眼。
闯入视野的,是一片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节奏狂乱得仿佛刚刚冲刺完四百米。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触感糟透了。
他下意识伸手往身下一摸,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在。”
他瘫回地上,对着栅栏外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终于确认刚才那只是一场噩梦。
但放松只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因为——
三天后,他的QQ,就真的要被卸掉了。
他本以为命不久矣已经够惨的了。
结果现在,老天爷仿佛嫌一刀不够痛快似的,非要再补上一刀。而且是物理上的,不打麻药硬来那种。
“哎……”
辰默叹了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天台边缘。
低头望去,教学楼前空无一人……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
“我的人生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啊……”
正午的阳光透过栅栏照射下来,晃得他眯起眼。
要是现在回去,又得被那个秃头班主任拎着耳朵吼“江辰默你又逃课”,然后在全班女生厌恶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那种目光他无比熟悉,比物理课还让人坐立难安。
“跳下去吧……只要迈出这一步,一切就能结束了。”辰默自言自语。
“没有无休止的噩梦,没有诬陷与谣言,没有三天后要被卸载的QQ……”
他顿了顿。
……好吧,QQ确实只是一个借口。
事实上今天中午,他本就打算从学校天台跳下去。
五年前父母离奇死亡,自己又莫名其妙觉醒了什么“超能力”,没来得及搞懂就被穿黑西装的大叔塞进车里,一路送到了这个“特殊人才育成学园”。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跟软禁没什么区别。
而觉醒这个能力的代价,竟然是——
成为女性公敌。
他活了十几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现在竟然得此绝症!
他至今记得入学第一天,他鼓起毕生勇气向邻座的女同学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江辰默”。
对方像看见蟑螂以音速袭来一样,连人带椅子“咣当”一声挪开了两米远。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的那道印子,深深地刻进了他心底。
而不久前,他还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现在,就连QQ都要被无情卸载了。
太惨了。惨到他真的笑出了声。
辰默苦笑着翻过栅栏,坐在上头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小鸟欢乐地在天台叽叽喳喳。
他忽然想起一首歌,顿时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辰默深吸一口气。方才没鼓起勇气跳下去,结果在屋顶睡着……现在是时候了。
“只是……在跳下去之前——”
他吸了吸鼻子。
“好想牵一次女孩子的手啊。”
他觉得这个愿望,大概比世界和平还要难实现。
辰默双脚抵住栅栏,正欲发力,以一个最帅的姿态纵身一跃,顺便验证一下能否从教学楼顶直接跳到实验楼。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道清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辰默整个人僵住了,第一反应竟是声音真好听,轻轻柔柔的,仿佛在耳畔缭绕。
他方才明明检查过天台,一人也无。莫非,这个声音是在跟自己说话?
有女孩子,主动跟自己讲话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不是锁门了吗?而且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天台?
他缓缓转过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天台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女生站在身后的栅栏下。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下来,勾勒出她轻柔的长发和校服裙摆。睫毛很长,眼尾轻轻上挑,如猫咪一般,警惕而美丽。双腿白皙笔直,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
辰默认出来了。
或者说,在这所学园里,没有人不认识她。
林鸢。
学园的女神,理科的天才——
……不。
一切用来形容“天才”的词语,放在她身上都仿佛黯然失色。
“让一让。”
林鸢再次开口,这次带上了些许不耐。
辰默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从窗台上翻下来,落地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跤。
“那个……你别多想,我就是坐在上面看看风景。”
林鸢没理会,径自越过他,走到栅栏前,站定。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铁丝网。
下一秒,她忽然跃起,双手抓住栏杆顶端,小臂绷直,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猫一样轻盈地腾空。素白的双腿顺势一抬,整个人便跨坐在了栅栏顶端。
校服裙摆被风压轻轻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天空蓝白,风景亦是蓝白,只是没有给辰默欣赏的时间。
他花了大概一秒反应过来,“让一让”的真正含义。
天台周围布满了铁丝网,一圈圈围得密不透风,但偏偏就这一处,铁丝网缺了一个口子,只剩下横栏,刚好够一个人翻过去。
她不会是要——
辰默看见林鸢垂下眼,朝下方望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跨在栏杆上的双腿紧了紧。整个人顿时僵在栏杆上,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高处的猫,四肢都绷着。
辰默看呆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可此刻看着栏杆上的侧影,忽然觉得刚才没有急着跳下去,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林鸢猛地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闭,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必死的决心,整个人的重心往外一倾——
她要跳了。
她真的就这么跳了。
辰默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所超能力学园里,换做别人,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又或者是不是在规划某种整蛊企划。
但此刻,辰默看着林鸢那张冷艳的侧脸,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认真的。
“——!?”
辰默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出去,跃上铁丝网,左手一把抓住林鸢的手腕,右手慌乱地攥住她校服的后领。
“你给我回来!”
林鸢整个人悬在半空,长发被风吹散,裙摆翻飞。
“……放手。”
她的声音从下面轻轻飘上来,像在自言自语。
“你开什么玩笑——!”辰默咬着牙往上拖,手臂青筋都快崩出来了,“我都还没跳呢你凭什么抢先啊!”
“……”
辰默的身体越来越往外斜,这副场面对他平时缺乏锻炼的身体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就在两人要一起坠落下去的瞬间,辰默跨在外侧的右腿猛地往里一收,整个人向后一仰,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双腿挂在栅栏上,身体向外探出,死死攥住林鸢的手。
“放手……”
林鸢再次开口,声音比上次大了些,似乎还染上了一丝焦急。
“闭嘴!”
辰默一声暴喝。
林鸢被惊得浑身一颤,长长的睫毛慌乱抖动了几下。
“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啊啊啊!”
辰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惨叫。
他感觉自己像在跟整个地心引力拔河,而且对方还开了挂。
“给——我——回——来——!”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完成了这个动作,整个人如同做单杠悬腿仰卧起坐一般,硬生生把林鸢从铁栏外拽了回来。
两个人越过围栏,一起朝后摔了下去。
辰默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天台水泥地上,紧接着一团温热撞进了他怀里。
林鸢整个人砸在他胸口,散开的黑发铺了他一脸,又凉又软。
但他的注意力只在这上面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
因为下一刻,林鸢落下来的时候,膝盖不偏不倚,精准地撞上了他两腿之间那个不能描述的位置。
辰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声惨叫。
但这实在是痛过头了,声带当场宣布罢工,喉咙里只勉强挤出一声古怪的气音——
“咕——”
……什么玩意儿,这听着也太像鹅叫了吧。
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然后,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内心只剩下一个声音:
还是……没能保住你吗……
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