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不要啊啊啊!”
辰默又一次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月光从拉拢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这副景象,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同一天做两次一模一样的噩梦,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咕……”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隐痛。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天台、栅栏、飞扬的裙摆……还有最后那记精准的膝击——
不对,那不是噩梦。
辰默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下了床,一把拉开床边的帘子。
夜晚的保健室安静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白色的药柜靠墙立着,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绿叶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茶香气。
辰默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在保健室靠窗的办公桌前。
一位稚女模样的人坐在桌前,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一杯红茶,低头翻看着什么名册。
白大褂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及肩的黑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朝辰默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让人很难和“保健室老师”这个身份联系起来的娃娃脸。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梁,皮肤白得像是许久没晒过太阳。
如果换上校服混进小学部,大概没有人会觉得违和。
但她此刻微微眯起眼的样子,又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包容感,像邻居家那个会给你塞零食的大姐姐。
叶禾,保健室唯一的常驻老师,也是为数不多不排斥辰默的女性。
“哟,少年,你醒啦。”
叶禾放下茶杯,朝辰默笑了笑,脸颊上泛起浅浅的梨涡。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掉进了热可可里。
“小禾,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老师!……现在的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的……”
叶禾轻轻瞪了辰默一眼,只不过那双圆圆的杏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是小鸢鸢把你送过来的哦。小鸢鸢——林鸢。”
辰默愣了一下,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林鸢既然还有余力做这种事,说明身体没什么大碍。再看小禾老师这副悠闲喝茶的模样,学园里大概也没出什么乱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送过来的?
辰默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纤细的少女揪着一个昏死过去的男生衣领,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一步一步拖着往下挪。男生的两条腿拖在地上,鞋底一路“沙沙沙”地刮过台阶……
他的嘴角抽了抽。
算了,细节什么的,还是不要深究了。
叶禾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她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辰默下意识捂着的腹部。准确地说,是腹部再往下一点的位置。
然后,她的眼神顿时变了,似乎染上了些许悲悯。
“……少年。”
叶禾的语气突然放轻了。
“你终究……堕落到了如此地步吗。”
“??”
“得亏小鸢鸢善良。”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角那微妙的弧度,怎么看都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被你那样骚扰,还愿意把你送到保健室来。换做是我,大概直接叫保安了。”
“等等——什么骚扰?!”
“少年。”
叶禾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用一种班主任约谈问题学生的表情看着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小鸢鸢做了什么,但你受伤的那个位置……老师会想不出个大概吗?”
辰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捂着裤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禾那副“虽然我很失望但我会包容你”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嗯,老师相信你。”
她说着相信,却别过头去,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边的表情。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你在笑对吧。”
“没有哦。”
“……你在偷笑对吧。”
“噗——咳咳咳。”
叶禾被红茶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擦了擦嘴角,重新摆出那副为人师表的表情,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总之,少年,好好反省一下。还有——等会儿记得去向小鸢鸢道谢。”
“所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好啦好啦。”
叶禾摆了摆手,收起玩笑的表情,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
“对了,少年。”
“……什么?”
“小鸢鸢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辰默愣了一下。
叶禾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记录册,抽出一张便签纸,夹在指尖晃了晃。
“她说——”
叶禾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模仿不来的冷淡原版语气念道:
“‘三天后想保住那样东西,明天放学后,来学园实验楼A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