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可能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艾莉丝的情况是我造成的。至少，在我能接受自己原谅自己之前……”
“我知道我是个软弱的人，但眼下，我还没有办法正视过去的一切。”
千泠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全然没有去管九重夕雾有没有听进去。
她心底也知道，她只是在自私地倾泻情绪。
九重夕雾眼眸微垂，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撑在桌下的膝盖上，微微颤栗。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搁在桌上，往千泠的方向一推。
“……！”
“这是！”
那熟悉的手机保护壳，千泠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眼眶颤了颤，她连忙凑上去查看。
“这是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
“二阶堂会长给我的，说是今天早上在地铁捡到的。”
这么巧，原来是这样……又欠了会长一次人情呢。
千泠刚想拿起来，却又被九重夕雾拿着往后收了回去。
“……？”
千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然后她就看着九重夕雾，指尖轻轻翻动手机，然后轻轻点开屏幕。
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代感的照片跃然于主页上，那是她设置的壁纸。
那上面的照片，是三位风格独特但都同样可爱漂亮的小女孩。
一位笑得特别灿烂，看上去特别纯真的双马尾小女孩，那是千泠自己。
她有些强硬地牵着一个有些冷漠的黑长直头发小女孩，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淡，但还是能从这张照片上看到她脸上流露而出的一丝喜悦，那自然是九重夕雾。
最后。
还有一位怯生生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镜头，抱着千泠的另一条胳膊，微卷的金色中长发很好地衬托了女孩的面容，那微微有些遮挡眼睛的刘海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
那是艾莉丝，她的另一位青梅。
同时，也代表着千泠逃避的过去。
九重夕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千泠，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
半晌，她垂下眼帘，将桌上的手机又往千泠的方向推了推。
“……你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么？”
千泠没有回答，她一直都记得。
那是很遥远很遥远，回不去的，最后一次的，三个人都在的夏天。
久远到那场景已经泛黄，仿佛永远停留在夏天，却又流逝到了寒冬。
“千泠。”
九重夕雾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她不想惊动千泠的心，
“……艾莉丝的事，我也是当事人。”
千泠的肩膀颤了颤。
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因为这件事生气。”
九重夕雾抬起眼，目光落在千泠脸上，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
“……我气的是，在我离开大陆后，没过多久，你就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背井离乡去了令华区。”
“但这期间，你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哪怕一次。”
“之前，你回避关于你母亲的话题，我了解了。但是，那我呢？”
“我也必须品尝你的冷漠吗？”
“……”
千泠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欠了太多句“对不起”，多到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在心里反复练习。
不过幸好，这也是她目前最拿手的事。
“对不起，夕雾。”
道歉的话说出口，千泠内心似乎放松了一些，不安分的脚步也动了起来，她打算离开。
打算逃。
脚步刚迈出去。
“等一下，千泠。”
声音不大，却像是算准了她会逃。
九重夕雾叫住了她，那悦耳的声音让千泠止住了步伐。
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昨晚的便当好吃吗？”
千泠没有转身，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好吃。”
“……”
“……撒谎。”
九重夕雾从座位旁走了出来，面向千泠。
“你给你的邻居了不是吗？你根本就没吃！”
“你不是习惯了拒绝别人吗？你怎么还主动给别人……我的东西……”
千泠转过身，面带愧色地看向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的九重夕雾。
“——你可以不吃，也可以丢掉或者当着我的面打翻它，但是我决不能容忍，”
话还未毕，九重夕雾咬了咬下唇，晶莹的眼眸周围，湿润的雾气在眼底弥漫。
“……你把它送给别人。”
“……”
应该安静地图书馆被这几道花园掀起了小小的波澜，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探了过来。
千泠张了张嘴，她的眼眸中照映出九重夕雾失态的模样，她似乎都快忘了，夕雾曾经也有这样的一面。
“……我真的吃了。”
“怎么证明？”
千泠急忙想开口辩解，但是一想到发生的事，张开的嘴又慢慢合上。
她才发觉那些话语，上午发生的事情，不管从什么层面都不能告诉九重夕雾。
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她强行竖起了名为拒绝的丑陋高墙。
“……为什么要证明？”
“……”
她看见夕雾撑在桌面的手停顿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
不过是几个呼吸，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千泠从没觉得有过如此折磨人的时间。
但究其原因，这都是她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我知道了。”
九重夕雾站在桌旁，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书本。
“……”
千泠站在一旁看着，嘴巴还没张开，心里却已退缩了。
九重夕雾打开千泠还给她的包，把书本整齐地放了进去。
然后，她把包背在肩上，没有再理会千泠，打算独自离开。
脚步响起，跃动的发丝是无言的怒气，从桌前到身边，幽兰的气息从耳畔飘来。
……
你做到了。
恭喜你！
你成功做到了让自己感受到，被在意的人讨厌是什么感觉。
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做饭时的样子吗？
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切菜姿态是什么样子的呢？
切好后下锅被溅出的油星烫到的狼狈模样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双漂亮细嫩的手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开心吗？
还是说，在后悔？
“……”
我说你啊……
到底有什么脸面去后悔？
……
她抓住了她的手。
明知道不该这样，但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无望地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
她用一种丑陋得不能再丑陋的方式，试图挽留一位刚刚被自己伤害的人。
抿了抿唇，千泠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能……能不能再问我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