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明明刚刚还在很开心地‘泡’你呀？”邻桌的鹿璃终于找到机会蹭了过来。
不过金涵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想这些。
刚刚学姐剩下的饮料，被他赌气似地一饮而尽。
果然再多的百香果也拯救不了苦橙和青柠的混合物。当最后一个气泡在舌尖破裂，他在接骨花糖浆和汤力水交织的苦涩里，紧紧抿住了嘴巴。
只是聊了一小会儿，学姐便急匆匆地走了，甚至没编一个像样的借口。
“学姐说这是她去英国前想留下的回忆，至于对象是谁……她好像并不在意。”金涵说道，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怎么，动情了？你们才第一次见面诶。这就‘一见杨过误终身’了？”鹿璃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戏谑。
“我才没有受伤，只是她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金涵感觉自己此刻像个四处找人倾诉的失恋少女，而鹿璃反倒像个沉稳的倾听者。
“好可怜，好可怜，别哭出来哦。”鹿璃把脸颊靠在臂弯里，侧过头看他，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挫的大型犬。
“我怎么可能哭？我只是习惯了而已。”金涵冷哼，“你们女生都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薄情寡义，都是渣女。”
“看起来怨念很深呀。”鹿璃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像你们这样的女生都不配恋爱，看上你们的男的都瞎了眼。”
“对不起呐，”鹿璃叹了口气，“今天本来是想安慰你的，没想到又让你伤了一次。”
“你也真敢提这茬，你在旁边看着的时候，难道没察觉到她要去英国？没察觉到她那种‘渣女’倾向？”
“诶……是说了点，但我也没料到这么快……”提到学姐，鹿璃罕见地迟疑了，一向从容的脸上露出了难色，“而且，我觉得学姐不像是那种人……”
“哈，连你也看不出？那可真是渣到家了。”
“是吗……哈哈。”鹿璃尴尬地笑笑，随即又像下了某种决心，伸手将桌上最后一块甜点拿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不过我说，就你现在这样还怎么当渣男？一次挫折就自怨自艾。真正的渣男都是不放在心上的，男女之间的事，过了就过了。”
“我之前也没说我同意当渣男呀。”金涵还在挣扎。
“你接受我改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对着玻璃臭美的时候，那股子得意劲儿跟渣男也没差了。”
“唔……”
“怎么样？渣男不会受伤，只会把伤害加倍奉还。”鹿璃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下次我给你找那些只看脸的女生，让你好好教训一下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金涵沉默了。虽然还在犹豫，但“渣男不会受伤”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
“请问，你是金涵吗？”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但神情并不像来提供服务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金涵慢悠悠地抬起头，还有些发愣。
下一秒，气氛陡然变得熟络。
“你是……小川？”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初中同学。因为高中异地，两人早已断了联系，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嗯嗯，是我！狗涵！”
“都说了不准叫我狗涵！”
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让一旁的鹿璃有些吃不消。一方面是信息量过大，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迫吃了满嘴的“狗粮”。
“好久不见啊，你这家伙。”名叫小川的男人挤着坐到了金涵旁边。金涵另一侧原本坐着的鹿璃，分明感受到了来自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她心里开始盘算，这家伙的屁股到底有多大，才能把她的生存空间挤压至此。
“好久不见了，得有四五年了吧？你在这里兼职？”金涵问道。
“对呀，大学闲嘛。我们得找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大哥，你叙旧就叙旧，用不着靠这么近吧？鹿璃暗自腹诽。男人之间不是应该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吗？
“我说，你小子最近长本事了啊。”小川一把揽过金涵的脖子，戏谑地看向鹿璃，“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一边跟正主聊天，一边跟邻桌的妹子眉来眼去。本事不小啊，渣男预备役。”
“我，我……”金涵被勒得脖子生疼，社恐的本能让他浑身僵硬，想辩解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像只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鹌鹑一样任由对方拿捏。
“怎么，把正室气走了？因为小三找上门了？”小川挑眉看向鹿璃，眼神里满是戏弄。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一次，金涵和鹿璃异口同声地反驳，两人对视一眼，显得有些滑稽。
“哦？那到底是怎样？”
……
把事实和盘托出后，局势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小川不仅没有嘲笑金涵，反而和鹿璃站在了同一战线。
“居然敢欺负我兄弟？那必须报复回去。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也受伤。”小川拍着胸脯。
于是，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人，瞬间组成了“复仇者联盟”。
“可以这样，先切断她的情绪价值……”
“对，再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形象也得改，不能只是干净，得带点攻击性……”
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战术，完全把金涵晾在了一边。金涵看着这两人迅速达成默契，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攀谈技巧能让两个陌生人瞬间结盟？我要是学会了就好了。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小川郑重地伸出手。
“达成共识。”鹿璃用力击掌。
一男一女的击掌声在金涵耳边回荡。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渣男了。”小川宣布道，“为了庆祝，再点些吃的吧，这顿我请。”
“好！”鹿璃显得异常兴奋。
“你能吃那么多甜的吗？那个学姐可是一点甜的都不吃才能保持身材的。”金涵无奈地泼冷水，但看着鹿璃那副雀跃的样子，终究没忍心再说第二遍。
“今天高兴嘛！”鹿璃歪歪脑袋，那个表情出乎意料的可爱，可爱到让他不忍心指责。
“还有哦，我愚蠢的狗涵。”
在记忆的最后时刻，小川拍了拍金涵的肩膀，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凑到他耳边。他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今天跟你坐在一起的那个妹子……确实挺可疑的。我在这儿兼职好几天了，天天看见她带不同的男生来这儿。‘渣女’实锤了，你小心点。”
“哦……”
金涵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正大快朵颐的鹿璃。
她依然在沉默地吃着甜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她突然舀起一大块奶油塞进嘴里，因为吃得太急，连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那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颤，泛白的指节死死抵着桌面，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