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怎么?后悔放我走了?”
“有一点吧。”凯抿了一口杯中酒,“更多的是后悔,当初让你落到那般境地。”
樱脸上的笑意淡去,深深叹了口气:“到现在你还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吗?”
“要是那时候我懂得再多一点”
“都过去了。”樱摆了摆手,“那都是陈年旧事。我们那时候都年轻,你只是想帮我找份好工作而已。”
“可我还是”
“我说,都过去了。”
凯长叹一声:“好吧。”
这时,一名西装侍者端着盛满寿司与生鱼片的巨大银盘走了过来。他朝凯微微颔首:“东西不算丰盛,但希望这点薄礼能合您心意。”
凯点头:“已经足够了,还要麻烦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侍者将餐盘放到桌上:“先生,这是我分内之事。毕竟,您对我有大恩。”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想起坐在凯对面的女人,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
樱望着侍者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看来你依旧混得风生水起。难不成你真当上了虎部家族的第一任家主?”
凯皱起眉头:“我早已和那类生活划清界限。”
樱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搭在桌面,脸上挂着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哦?当初那个一腔热血,发誓要攀上顶峰,将我从恶龙魔爪中解救出来的少年去哪了?”
“你刚刚不是说,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抱歉抱歉。”樱摆摆手,夹起一块金枪鱼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只是最近我总在复盘自己的人生,难免有些愤世不平,你别介意。”
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没法苛责她。当初得知樱的遭遇,他确实冲进了青龙联盟总部立下誓言,可终究没能兑现。在虎部家族的体系里往上爬耗费了他太多光阴,等他终于手握足够力量的时候,樱已经怀有身孕。
“不说我了。”樱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说你吧。当初你销声匿迹,我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算算,都过去十五年了?”
“说来话长,满是腥风血雨。”
“这样啊。”樱把吸管插进杯子抿了一口,“看来你过得很忙碌。下定决心抛下过往,想必也很煎熬。”
凯有些动气:“听着,如果你想要我道歉——”
“不必。”樱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满腹怨气的老女人,随口发牢骚罢了。”
凯蹙眉:“你哪里老了,樱。算下来,你才二十九,对吧?”
“过完年就三十了。对女人来说,这岁数可不年轻。”
一阵沉默。
凯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樱又吃起了金枪鱼。
凯抿了口酒,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住院?”
“没什么大事,之前得了癌症。”
凯手举酒杯僵在半空:“你……什么?”
樱翻了个白眼,把玩着水杯的吸管:“放轻松,是得过癌症。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我彻底痊愈了。”
“那……那真是万幸。”
“该轮到我问你了。”樱皱起眉,“你怎么会住进医院?”
“我是去了结一些旧债。有个熟人跟我说你住院了,劝我务必来见你一面,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我完全没想到,你还得过癌症……”他语气满是懊恼,“那个混蛋,要是早点告诉我”
“没事。”樱叹道,“我和琳结局还算不错。”
“琳?”
“嗯,我那乖巧单纯的女儿。”
凯眉头紧锁。
琳……这个名字莫名耳熟,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樱又吃了一块寿司,开口问道:“那你呢?像你这样有权有貌的男人,总该有伴侣了吧。”
“嗯,我有。”
“也是,我就知道,你这种正派的男人肯定——”樱骤然睁大眼睛,愣住了,“等等,什么?”
凯抿了口酒:“我确实遇见过一个女人,我还有个女儿。只不过……”他苦笑一声,“看来我和女人之间的厄运,从来没有变过。”
樱皱起眉:“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是你的灾星?”
“不是。只是我身边的女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樱顿了顿,看向凯鬓边的灰发,想起他方才的话:“所以,你刚刚说我得过癌症,也是这个意思?”
凯疲惫地长叹,抓了抓头发:“没错。我女儿的母亲,在海外因癌症离世。我最近才重新整理生活,照顾我们的女儿。”
“你女儿的母亲,听上去,你当年并没有深度参与她们的生活。”
他发出一声空洞的笑:“我当时毫不知情。等我得知她处境的时候,她已经时日无多。要是我早知道……”凯揉了揉头发,“但她没有怪我,你知道吗?”他看向樱,“和你当初一样。更别说,我们的女儿……”他轻笑,“你敢信吗?她觉得我是个十足的好人。她母亲总跟她讲我的事,所以她迫不及待想要来和我一起生活。”
樱默然片刻,说道:“听上去,是两个天使一样的姑娘。”
“她们确实是。”
又是一阵沉默。
而后樱笑出声:“哎呀,话题怎么变得这么沉重。”
“是我的不对。”凯摇摇头,“今天本该庆祝你出院。”
“你也快吃。”樱拿过盘子,拨了些寿司推到他面前,“独自抚养孩子的时候,生病是件无比难熬的事。”
凯看向樱,点了点头:“谢谢你。”
她向后靠坐,面带笑意:“好了,你摆脱了虎部之后,现在在做什么?”
他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就是个居家奶爸。女儿月绮出生在海外,我得把一应手续办妥。而且……我想好好弥补她,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不错,总算懂得担起责任了,这点我认可。总比当年丢下我一走了之要好。”
“你到现在,还对此耿耿于怀?”
樱眯起双眼:“我永远都不会释怀。”
凯局促地扯了扯衣领:“那你呢?但愿你没有重蹈覆辙。”
樱嗤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我死都不会再出卖自己。我现在是自由撰稿人。”
凯眨眨眼:“撰稿人?当年日语课都挂科,还要抄我笔记才能过关的那个你?”
樱双臂抱胸:“那你呢?数学课挂科,求我给你补习才不会被退学。不止如此,期末考厚着脸皮,要学妹帮你兜底的人是谁?”
“我不问你问谁啊!”
“不知道,找同班同学,找学长都行啊。”
“可你……!”
这个夜晚,这对儿时旧友就这么拌嘴拌了一整晚。另一边
“舅舅?”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棕褐色卷发,淡褐色眼眸,蹙起眉头,举着手机,“爸爸不接电话。”
木村孝拍了拍女孩的头顶:“没事的,月绮。爸爸大概是忙着见老朋友。他今天说了要去见一位故人。”
“哦。”小女孩神色低落。
见她这般模样,孝心中一紧,想起无数个自己女儿深夜等待自己归家的夜晚。
“要不,我们去找姐姐千寻,看看她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可是姐姐明天要上学的,舅舅。”
“啊,对哦。”
“嗯?”琳放下手机,“奇怪,妈妈平时都会接我电话的。”她转头看向送她从工作室回家的护卫,“贝塔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琳小姐。主人已经特意出手照看……”贝塔话说到一半,瞳孔微微放大,连忙改口,“也就是说,主人一直在密切留意事态。一旦令堂那边发生变故,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也是。沈砚先生确实说过,一切交给他处理。”琳点点头,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套说辞。
贝塔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圆过去了漏洞。
“对啦!”琳眼睛亮晶晶看向贝塔,“贝塔小姐,你是怎么认识沈砚先生的?海外的女子都和你一样好看吗?阿尔法小姐和你明明是姐妹,为什么模样差别这么大?你们的父母不一样吗?”
贝塔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这、这个嘛……”
琳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无双与举世难及
沈砚脊背一阵发凉,望向办公室窗外沉沉夜幕。
“是我的错觉吗?”
不知为何,仿佛有人在咬牙切齿地诅咒他。不仅如此,他隐约感知业力流转发生异动,如同蛛网笼罩世间。
“应当不会有事。”
即便对方真的动手,他早已超脱三界,将界源与自身意志绑定,身处完全独立的宇宙位面。
想要撼动他,需要如山一般庞大的业力珠,正常人根本动用不起。就算动用,也必须是和他羁绊极深之人。
而那些人里,没有谁会想要伤害他。
想来,多半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方才,他在琳面前演了许久春君,又还要承受阿尔法、贝塔冰冷审视的目光。
说到阿尔法
“主人,您确定没有任何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
黑发美人坐在沈砚对面,把玩着她那根彩虹色缎带。
“今晚就陪我坐坐就好。”
阿尔法双眸睁大,脸颊绯红:“主、主人!这万万不可!若是女主人知晓……”
沈砚扶额,无奈叹道:“你偷偷看过我的书,是吧?”
阿尔法面颊红得更甚,蔓延至脖颈。“我……”她垂下眼帘,温顺颔首。
“果然。打住,我不是要你做那种事,太荒唐了。你和你的姐妹们,于我而言就如同女儿一般。”
阿尔法微微歪头:“可在三界之中,这样的关系不是……”
“够了。安分坐着,不许再说。这是命令。”
她身子一颤,立刻缄口不言。
沈砚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长叹:“讲真,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日子吗?”
阿尔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一言不发,但一双绯红眼眸仿佛在诉说:主人,你又何曾拥有过普通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