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鱼片……菜花，半熟……”诊所难得一天没有妖精，林佑让苏青让早早回去，猜也知道猫妖只会抱着纸箱里的罐头咬。
“玄霜!”
苏青在厨房里扯着嗓子稍微提起点音量，加入辣椒酱和红油点缀，妖精一族换成人类喜欢吃重口味食物，关于这点还有待考究。
苏青正说着，把猫妖抱到桌边:“尝尝看?”
少女夹着筷子，面对着死鱼眼不知道一时间哪里下手，插进鱼肉腹部，一只手握着筷子上端，夹起一块鱼肉。
“你吃。”
苏青故意张开嘴，在玄霜筷子边等着:“不给?”
“你还真要?”玄霜一口回到自己猫口吞下，猫咪就算是动物，也有着黏人和远离，这段时间观察以来，倒也没错，也就化形第一天会主动缠着苏青。
“明天……我要被戴脚铐。”玄霜说着，筷子无意识间往鱼腹里戳:“你别拦我。”
苏青自己端起面条，昨晚妖管局下达最后通知，连线没问题后，需要佩戴脚铐。
“我想今天出去。”
少女桌下晃荡着腿，一下勾住苏青脚踝，平日在家里都是拖鞋，现在早早换成帆布鞋。
“去哪里?”
“就……附近逛逛，去你……诊所看看。”
少女抿着下唇，在自己手腕来回互掐，眼神飘忽不定。
“你想去诊所?”
“就只是看看，我不打扰你工作!”少女估计自己也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反驳，为什么苏青每天回来这么晚，为什么苏青每天都要抱着自己，一个人类凭什么要带着一只随时吃人都妖精共处一室。
“这么好奇?”
“所以……我想去。”
苏青咬断面条，少女正对上苏青眼眸，从瞳孔里看出些什么。
“不行。”
“我……”
“为安全考虑。”
“你平时在家里也很寂寞吧?后天有一次聚会。”苏青递给玄霜请帖，烫金文字硌着手，落款署名是松山田先生，妖精是蛇妖。
“我能去?”
“为尽做东的方式，她让我带上自己家妖精。”苏青在睡觉前偷拍过玄霜照片，没发出去，在自己私密相册，回想起来总是有股莫名的自豪。
“那我不去。”
苏青没劝，只是随口应句“好。”猫妖独自在家里也有一段时间，至于亲属……不知道，玄霜也肯定不会说，一场天灾，一次人祸，自己又有什么能力介入她不想面对的事情，自己和少女，又属于什么关系。
本身就不该在乎，对双方都好。
“我待在家，去下面公园画画……”
“水彩笔和蜡笔不是已经被你掰断了吗?”
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是苏青经常备在床头的现金，现在成为玄霜固定资金来源。
“我拿现金买。”
“我可以代劳。”
少女收回钱，自己跳下来把鱼收拾干净:“不要，反正……保持距离也好。”
“这猫是有读心术吗?”
苏青没过分追究，被吃的监护人都是亲密关系，自己和玄霜又恰好没有风险，毕竟自己……对——没有任何越界。
“今天你能不能陪我出去?”
“哪里?”
“……你选。”
猫妖还没化形时，苏青倒是带过玄霜出过草丛，结果趴在草垛里一天，回来时满身污泥，光洗澡就洗一晚上。
“如果你想……”
“我今晚带你出去吃。”
苏青答应得干脆，对于嘴硬少女更是需要特殊手段，妖怪特殊菜肴在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会稍微贵些而已。
“我穿什么去?”
“你衣柜里不是很多，按照自己喜好挑一件就行。”
临近严寒，每次夜晚出门和渡劫没什么两样，可能渡劫的时候没有一个少女在旁边暖身子。
“你们……人类的新年是什么意思?”
“新年……有红包，有压力，催婚，攀比，面子，强迫。”
苏青对少女如是说道:“在中国，年轻人一辈的人反而最讨厌新年，面对催婚，经济……老一辈的人总是说要传宗接代，说要完成任务——年轻人知道和这种人聊不开，只能每次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玄霜闷闷地打抱不平，以自己短浅的认识去左右孩子的人生:“好可怕。”
“一年一次，忍忍就过去了，你之前没化形时……”苏青没憋住笑，盯着猫爪:“看见我给小孩红包，你自己也蹲着要。”
“那……我看见他们拿，想着自己……”猫妖埋在自己膝盖，尾尖刺向苏青腕口:“我去换衣服!”
猫妖几乎是瞬间变成猫逃到房间，把房门一把关上。
“很快，你等等!”
从诊所上班到现在，苏青平时没有太多时间来陪着玄霜，柜子里堆满少女不要的画册。
无所谓，就多本画册的事情，不妨到时候找玄霜学学幼儿水彩画。
正想着，猫妖推开门，是一件白色针织毛衣，下衣搭配上次苏青给自己买的绒毛白长裙。
“怎么样?”
“像……漫画主角?”
“我还没见过哪个主角天天被妖管局定在家里不让出门。”玄霜蹲在小马扎，鞋带胡乱扎穿，被苏青一把拆开。
“你这样绑，出门不被摔死算运气好。”
玄霜抬起脚晃两下:“紧。”
“免得掉。”
妖精食谱碍于符合妖怪肉类缺失，菜单上关乎妖精品类的菜肴只有堪堪十类。
“你们人类喝的酒是什么东西?”
“你是小孩，我以兽医职业身份要求你不准喝。”
少女愤恨地掐了苏青一把，女人反应不及，被自己家猫妖摆一道:“这么想知道?”
“也没有。”
“那你还问?”
玄霜故意走慢，朝着苏青屁股踢了一脚，女人被往前推搡两下。
“只许一瓶。”
餐馆和普通餐馆基本没什么不同，桌面上多个妖怪专用座位和饭碗，少女是第一次出来，不太明白这些是什么。
“这个是鸳鸯锅，一边是人类，一边是妖怪。”
玄霜扒着桌子往上撇，里面是红油，人类锅是辣椒香叶，甚至旁边还有一小罐清汤可以去辣椒用。
“我想尝尝你那锅。”
“你们妖精不是只喜欢吃生肉和罐头?”
玄霜自顾自夹起毛肚往里面塞，滚几秒拿起来放起嘴里。
“和嚼抹布没什么区别……你们人类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个?”
毛肚，牛肉被苏青涮得滋滋冒泡，加入自己蘸的酱料:“要怪就怪你们妖怪味蕾太调，不像人类——美食千奇百怪。”
玄霜悻悻坐回去，对着眼前的生鱼片冒不出一点滋味。
“你说过……我能喝人类的酒。”
苏青从脚底现场开一瓶，是普通麦芽啤酒，猫妖自己灌一口，泡沫在嘴角边缘打转，放下时脸上已然浮现红晕。
“怎么样?”
“有点苦。”
“喜欢吗?”
玄霜咳两声，抽出纸抹一把嘴:“比你天天强迫我喝牛奶好多了。”玄霜趁机想多拿几瓶，被苏青按住手腕。
“怎么?”
“我拿几瓶回去……我自己付!”
五十元纸币被猫妖捏得发皱，苏青率先松开手，要怪就怪苏青没有管控玄霜上网频率，今天才彻底报复起来。
终究是个小孩，只需要哄哄就可以了。
“可以，不能每天喝，我会把酒瓶藏起来——不许偷喝。”
“你以为我找不到?”
“喝多去找别人干架别说我是你监护人。”
玄霜被回怼得哑口无言，来饭馆甚至没有苏青自己炒得好吃，从吃白米饭口感变成吃抹布，那不如不买。
“怎么?”
“我有点饱。”
生鱼没动，生鱼片也没动，鱼饼干吃了几块，汤被收走估计也看不出用过。
“饱?”
“你吃，我喝点东西。”
猫妖说着开起拉环，苏青一把夺开，已经浮现泡沫的罐头放到自己旁边:“喝这个?”
“有点苦味，还行。”
“你们妖精舌头还挺挑，每天变着花样煮都刺激不了。”
苏青顺手喝完玄霜开的酒瓶，一罐下肚，有些苦涩和回甘 上次喝酒已经是好几年前，连妖管局也未尝有人所见。
“倒也不错。”
苏青捏扁罐头，向着底下准备再掏一瓶:“嗯?东西去……”女人往下屈身，猫尾已经拖着酒瓶往对面拖拽。
“喵，公平……一人一瓶。”
苏青被少女的无赖讲得有些无语，不过又因为是自己的猫妖，不能用人类那套说辞套用在这个场景。
“是酒三分毒，你会不知道危害?”
“知道，可我只能喝这玩意有味道……你说这东西是谁发明的?”
玄霜把罐子整齐收到纸箱，和没喝完的隔开，按照数字分类给苏青。
“我五瓶，你四瓶。”
“凭什么?”
“我是猫。”
“歪理。”人类和妖精讲道理本身就是无稽之谈，更何况对面是一只猫妖。
“规矩不许变，酒半个月才能喝一瓶，如果有特殊情况，你戴着脚铐也不好受。”
“我又不……”
猫妖只有外表受人怜悯，讨价还价起来一套又一套，挡也挡不住:“酒对于肝脏的损害超乎想象，本人为你身体考虑，你谢谢我来不及。”
“妖精又不是人类，你们脆弱又不是我们，你这是混淆概念。”
苏青移开空罐，起身主动捏住猫妖耳廓。
“喵!”
“保护身体我从来一视同仁，要是你敢偷偷喝酒让我发现……”苏青指腹往耳尖轻捏，每次揉搓惹得玄霜耳尖无意识抖动，伸出爪子挠住苏青虎口。
“喵!”
“惩罚我没有想好，你要做个乖孩子，算是我对你的约定。”
之前约法三章还不算过于严格，苏青甚至以为是猫妖临时想出来，现在轮到自己的反击。
“一，你不许偷喝酒，二，不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出门，三，暂时没有想好。”
“你是不是有病?对一只猫立规矩?”
“你不妨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