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也想不明白,于是她继续往下看。
预言宣布后不到一个月,联合军就攻入了精灵王庭。编年史里用了一整章来记载那场战争的经过,艾莉丝读得津津有味。她发现了一个之前在别处从未被提及的细节:联合军的种族构成。攻入王庭的军队不止是人类的骑士团、步兵方阵和魔法师军团,还有矮人的攻城部队和兽人的萨满祭司。这意味着精灵灭族不大可能是某个单一势力的行动,本质上来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由多个种族发动的、针对精灵族的联合行动。能协调这种级别的军事联盟,背后的力量绝不仅仅是“王国”那么简单。
她在这一页的侧边上画了一个问号。
在旁边写下注释:教会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翻到了编年史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整页纸的正中央,周围是一片空白,像是在为一个还没有结束的故事留下位置。
“最后确认的王族幸存者:艾莉丝·月影,精灵族第47代王女,灭族之役后下落不明,推测已死亡。”
艾莉丝看着自己的名字。名字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编年史的最后一页,像是墓志铭。但名字背后的那个人,那个真正的艾莉丝,在她穿越过来之前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是怎么活过那场浩劫的,她一概不知。她占了这个人的身体,继承了这对耳朵和这张脸,甚至继承了心脏里的那个秘密。但她不认识她。这大概是穿越这件事里最奇怪的部分:你是你自己,但你也是另一个人。就因为这个,你必须为另一个人的过去负责,而你连她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这真是一件荒谬的事情,但生活就是这样。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阅读给了她三个新线索。
第一,世界之树的凋零不是自然现象。精灵族相信那是某种邪恶力量的预兆,而大祭司的预言就发生在那之后。
第二,灭族战争是一场多方参与的联合行动。这意味着她的敌人不只是教会,还可能包括矮人王国和兽人部落中的某些势力。这个敌人名单越来越长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个被撕掉的预言。
她把编年史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那张被反复折叠、已经有点皱了的符文图。这是半精灵医生薇奥拉给她的屏蔽术基础符文。
她把这页纸摊在桌上,在旁边点了一根新蜡烛,开始今天的魔法练习。
连续三个晚上,她都在做同一件事:先用手抄的方式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画出那个符文的图案,然后把指尖放在符文中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个符文极其复杂,和精灵族古代文字一脉相承,带着一种在几何学和艺术之间找到精确平衡的美感。她画了好几遍,才终于画出一个和原版八九成相似的版本。
但能画出来是一回事,让它生效是另一回事。
当她闭上眼,将指尖按在自己画好的符文上,试图调动身体里那种她还不熟悉的魔力时,什么都没有发生。符文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像是在嘲笑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假精灵。
她想起了前世玩游戏时被新手任务支配的恐惧。那时候她至少还有新手引导,不像现在什么都没有。
“冷静,冷静,凝神定气,这辈子想成为魔法师,可没那么容易。”
她尝试放慢节奏,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和符文的接触点上,同时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然后,胸口深处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根羽毛划过水面,涟漪很快消散,但波纹是真实存在的。
符文亮了。
艾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上残留着微微的温热感,像是刚才有什么东西通过这里流了出去。
“两秒。”她对自己说,“比昨天多了一秒,已经很厉害了。”
她又试了三次。第一次又亮了,第二次没反应,第三次亮了一瞬就灭了。
“慢慢来,艾莉丝,相信自己,你能行的。”她把符文纸折好收进口袋,“离魔法学院的入学时间还早,到时候就算不能完全掌握屏蔽术,至少也要能做到基本触发。”
她正打算再做一次练习,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是塞西莉亚的徽章。
她将徽章翻出,金属表面那枚S级符文正一闪一闪地泛着蓝光,看来是塞西莉亚。
“……这么晚了。”艾莉丝披上外套,走向门口。按照塞西莉亚之前的说法,说明她就在附近。
她推开公会的侧门,街道上空无一人。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从隔壁面包店的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人影站起身,拍拍斗篷上的灰尘,朝她走过来。
“下次能不能走正门?”艾莉丝说。
“正门太慢。”塞西莉亚走到她面前。
她直接进入了正题。
“薇奥拉让我通知你,那个精灵醒了。现在能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