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诊所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
艾莉丝推开门,薇奥拉正站在药柜前配药。
“洛尔一直在找你,醒了之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在哪’。我说你在公会里好好的,他不信,非要亲眼见到你才肯睡。”
“他睡着了?”
“刚被我灌了一瓶安神药,现在应该还没睡着,但精神不太好。记住,别待太久,他需要休息。”
艾莉丝点了点头,推开里屋的门。
洛尔正靠坐在床头,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看到艾莉丝进来,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忽然红了。
“王女殿下……您,您真的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那种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人时的语气,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艾莉丝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被人叫“王女殿下”,让我们的艾莉丝小姐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反驳,因为这个精灵是被她连累的,还差点死在她公会的地板上,不自在也得忍着。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你的伤口还没好。”
“我的伤不重要。”洛尔摇了摇头,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的五官里找到某个他记忆中的影子,“重要的是您还活着。大祭司曾说过,只要王女还活着,精灵族就没有灭亡。”
“大祭司,又是大祭司……”艾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精灵族最后的大祭司?”
“是。”
“他是十二年前……”
“被教会公开处决的。”洛尔的声音低了下去,“灭族之后,教会公开审判了大祭司,给他安的罪名是‘传播异端预言’。处决那天,他们把精灵族的战俘全部押到广场上观看,然后……烧死了他。”
艾莉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是那个真正的王女,没有经历过那场浩劫,没有亲眼见过那场处决,无法感同身受那种刻入骨髓的愤怒与悲痛。但她能感受到洛尔说出这些话时,声音里那种沉甸甸的重量,那是一个幸存者对逝者的亏欠,也是一个战士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羞耻。
艾莉丝小姐很不舒服。
“……您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确认我活着吧。”
“殿下,关于您心脏里的东西,您知道多少?”
“很少。”
艾莉丝小姐很不开心。
“只知道大祭司在灭族前夜把什么东西封在了我心脏里。但我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您失忆了?”
“对,我忘记了大部分事情。”
“那我来告诉您。作为精灵王庭最后的侍卫队成员,我当时参与了那场封印仪式,虽然只是在外面守着。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您,就是为了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您。”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陷入了回忆。
“灭族的前一晚,大祭司把您带进了地下神殿。出来之后,他对我们几个侍卫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世界之树的叶子再次凋零,就让王女回到神殿。到时候,心脏里的东西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艾莉丝愣住了。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是在什么地方,她想不起来了,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的胸口微微发烫。
“我的记忆里世界之树的叶子从来没有凋零过。”艾莉丝说,“那只可能是十二年前的……”
“十二年前是第一次。”洛尔说,“但六天前,是第二次。”
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
“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北境魔法学院的庭院里有一棵从世界之树上分出来的幼苗,目前唯一活着的分支。过去十二年它一直都是正常的,但六天前,它的叶子突然开始往下掉。”
六天前,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她在这个世界心脏第一次开始跳动的日子,也是作为艾莉丝·月影重生的第一天。
塞尔温说的那句关于“心脏开始跳动”的预言,忽然在她的脑海里重新响起。
“当你心脏开始跳动的那一天,世界的齿轮将会重新转动。精灵的王女将归还,或毁灭。”
“所以您明白了吗?”洛尔说,“为什么猎巫骑士团突然开始搜捕精灵,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您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世界之树的分支开始凋零,他们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洛尔没有回答。薇奥拉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药。
“行了,叙旧的时间够了。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艾莉丝站起来,但洛尔拉住了她的袖子。
“殿下,还有一件事。”
“……你说。”
“当年知道您还活着的人,应该只有三个。一个是您母亲,她,她在城破那天护着我们突围,牺牲了。第二个是大祭司,他被处决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我不知道。”洛尔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大祭司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他说,那个人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但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您活了下来,那个人也许会找到您。”
艾莉丝走出诊所的时候,发现塞西莉亚正靠在巷子口的墙上。
“问出什么了?”
“很多。”艾莉丝也靠在墙上,和她并肩站着,“其中一条是,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还活着。这个人可能是精灵族的朋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大祭司说这个人会找到我。但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在哪儿,他如果突然冒出来,我该怎么办?”
“那就先别管。等你需要的时候,他会出现的。眼下更重要的,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的身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