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密道比艾莉丝想象中要长得多。地图上画着的路线很清晰,从祭坛正下方的暗门进入,沿着地下河床往北走,然后从废弃采石场的排水口钻出去。
塞西莉亚走在前面,左手举着一枚魔力光源,右手紧握着长剑。虽然她们已经脱离了战场,但她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你刚才在神殿里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还没说完。”塞西莉亚忽然开口,脚步没有停,“关于菲奥娜的一些事。”
“她生前负责整理那些被教会列为禁书的精灵族文献。两年前她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份档案,记录了十二年前精灵灭族的真正原因。和你看的那本编年史里写的不太一样,精灵族没有内乱,也没有和其他种族的边境冲突。表面上看,是多个种族联合的特别军事行动,但真相不只是这个。”
“真相是什么?”
“她还来不及告诉我,就在她准备把那卷档案带出来见我的那天晚上,古籍管理处发生了火灾。只有她的办公室被烧得一干二净,学院对外声称,她负责管理的所有文献全部化为灰烬。教会的事后调查报告说是灯油倾倒引发的意外,但菲奥娜那个人,可不会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死去。我事后去现场看过,不仅没有找到她的遗体,还发现了一些人为纵火痕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调查这件事,你来王都分会,接的那些任务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你一直在找我?”
“对,所以我来了,我在王都分会等了两年,等到了这个不一样的你。”塞西莉亚的语气突然变得疲惫,“两年,整整两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一个人坐在冒险者公会的角落里喝了两年的便宜麦酒,然后每天就看着你重复那些琐碎的日常。好几次我都怀疑菲奥娜她是不是弄错了,还是我理解上真的有些偏差。精灵族最后的王女,怎么会是一个被冒险者故意骂了都不还口的前台姑娘。”
“……所以你才对我时冷时热的,你不完全信任我,是因为你等了太久,不确定我值不值得你的等待,也不想菲奥娜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彼此彼此,你对我不也一样吗?”
塞西莉亚这个时候了也没忘调侃艾莉丝。
密道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两侧的石壁逐渐收窄,头顶的岩层变低,脚下的石板不再松动。这说明她们已经离开了地下河床,进入了采石场的排水系统。
“快到出口了。”艾莉丝小姐如释重负。
“嗯,出去之后,有一件事你要先想好。今晚骑士团封锁了整个精灵故地,五个骑士小队进了矿道,一个都没出来。明天天亮之前,教会大概就会发布全城搜查令。你这张漂亮脸蛋的样子,说不定已经挂在通缉令上了。而且,你在公会的身份不再安全了,接下来的路,你可没有时间慢慢准备,小艾莉丝。”
“我知道,所以今晚就必须走。编年史的附录还记载了,魔法学院的古籍管理处收藏了大陆上最完整的禁书档案。如果精灵灭族的真正原因还有记录,一定是在那里。”
“……我要去魔法学院。”
塞西莉亚放慢脚步,回头看着艾莉丝。在魔法光源的微弱光芒下,艾莉丝甚至能看清她震惊的表情。
“魔法学院在北境,猎巫骑士团的大本营。你一个精灵,这个时候要去敌人最多的地方参加入学考试。而且我记得,离考试时间还早吧。”
“我不用考试,你忘了,克莱尔给的邀请函是可以免试的。其实我不是真想去上学,我是为了调查古籍管理处,去找克莱尔,去找到你最爱的人留下的那些档案,如果还有任何备份留下来的话,一定还在那里。”艾莉丝抬头看着她,“你说过不想再让我受伤害,所以我要求你继续保护我,但不是以冒险者的身份。”
“……那你想要我以什么身份?”
“你自己选,无论是我的后援,还是情报员什么的,总而言之什么都行啦。只要你和我一起,我感觉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还有,克莱尔既然还在魔法学院,那她妹妹的事……”
“她知道菲奥娜不是死于意外,这些年她在学院招生处工作,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职权帮我传递情报,你的那页邀请函就是她写的。所以当我们到北境的时候,你不用担心学院那边没有人接应,克莱尔会在那边等着我们。”
密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垂直的梯子,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她们头顶上方是一个圆形井盖,看来这就是出口了。
塞西莉亚先爬上去,推开井盖。
头上是星空,真正的,没有被云层遮挡的,没有污染的美丽星空,还有泥土与野草的味道。艾莉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在地下待了太久,都快忘了新鲜空气是什么样的了。
艾莉丝先把菲莉安留给她的剑用布带绑好,背在身上,让剑柄刚好越过肩膀,剑身贴着她的后背。剑的柄首上镶嵌着的宝石闪闪发亮,她紧跟着塞西莉亚爬上去。
她们爬出密道,出口的外面显然是废弃采石场的边缘部分,周围全是碎裂的石料。
“他还没有出来。”
塞西莉亚不会说安慰的话,毕竟艾尔文留在矿道里,生死不明,她们没有办法。
“先回王都,去薇奥拉的诊所,他一定会去那里。”艾莉丝坚信自己的舅舅一定还活着。
“所以你今晚不跟我回公会了?”塞西莉亚有些困惑。
“公会现在不安全,骑士团说不定会在公会附近埋伏,我不回去,才能保护大家。”这个时候,艾莉丝又想起了莉莉安,“……但我走之前,一定要给莉莉安送个信,让她知道我还活着,至少我得说声再见,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看你是舍不得你的小女友吧,艾莉丝小姐。咱们得加快速度了,还是说,要我抱着你才肯走吗?”
“没有,我是说,不……不用了,我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