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起来了。
但是莉奈特起的更早，木屋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我推开门，天还没完全亮，隐约还能看见星星。
“你其实可以再睡会儿的。”
莉奈特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依旧穿着她的那件深色斗篷。
“不用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说着，我翻身上马。
莉奈特也骑上了她的黑马。
真不敢相信那匹黑马居然还活着，在与奥尔科特一战之后他居然自己一路跑回来了。
我们朝着卡斯塔的领地方向前进，一路没有休息。
到了晚上，莉奈特开始教我练剑。
第一天，她教我怎么握剑。
“不是这样，”她把我的手从剑柄上掰开，重新合拢，“拇指压在护手上面，不是包着。你握的是剑，不是锄头。”
她纠正我的姿势时，手指很凉，像月光。
随后，她拔出剑，朝我的剑砍了过来，虎口震得生疼，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剑不要掉。”
她淡淡地开口。
我学了半个时辰，手就磨出了水泡。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从斗篷里掏出一卷布条，缠在我手上。
“你以前手上就全是茧。”
她一边缠一边说。
练完剑后是睡觉，然后醒来继续赶路，然后又是练剑，如此循环。
第二天，她教我怎么挥剑。
“不是用手臂，用腰，”她站在我身后，手掌贴在我腰侧，“转的时候，腰先动，手跟着。你的手比脑子快，脑子还没想好，手就砍出去了。”
“那不好吗？”
“不好，”她说，“因为你砍的是空气。”
她让我对着树砍。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我砍了整整一个上午，剑刃卷了，树皮上只有几道白印。她在一旁看着，既不鼓励也不批评，只是偶尔说一句“转腰”或者“收肩”。
“休息一下。”
不，不能停，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三天，她教我怎么面对敌人。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打，”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断的箭，“是怕打。”
“我当然怕。我怕死。”
“每个人都怕死，”她抬头看着我，灰瞳里没有表情，“但你以前不怕，你相信自己的魔法。”
“那现在的我呢？”
“你不相信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铁锈味。
“所以，答应我，”她说，“你必须相信，因为不相信的话，你连逃都逃不掉。”
第四天，她开始和我对练。
她手上拿着把木剑，我也拿着一把，她说会放慢速度，让我格挡。
第一剑打在我的肩上，很疼。
第二剑我挡歪了，剑打在手腕上。
第三剑我挡了一下，哐当一声，手臂震得发麻。
“很好，”她说，“记住这个感觉。”
第五天，她没再教什么。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该走了，”她把水囊挂在马鞍上，“卡斯塔在黑森林北面，还有半天的行程。”
我翻身上马，棕色母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不太情愿。
“莉奈特，”我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卡斯塔是个什么样的敌人？”
我又问。
“他是个疯子，行事几乎没有逻辑，以挑战强大的对手为乐，魔王没有受伤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听从指挥，但是现在已经没人能治得了他了。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成为了四魔将中最强的一个。至于他的魔法是什么，我不清楚，那些见过他魔法的人，都没活下来。”
比如吉斯勒贝尔。
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几乎又没了。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全盛的最强魔将。
如果星之勇者……不，我不能有这种想法。
我摇了摇头。
“走吧。”
我握紧手中的缰绳。
夜幕降临。
卡斯塔的领地位于南部荒原，然而，当我们到达荒原时，才发现这里真的一无所有，没有树，没有河流，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远处的风带来沙砾的粗糙感。
更让我在意的是，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魔将的领地，连一个巡逻的魔族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军事建筑。
而吉斯勒贝尔就是死在这样的荒原上的。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第二种可能性，他自天空坠落，折断翅膀。
我的手在抖。
“深呼吸。”
莉奈特轻轻开口。
我照做了。
终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谢……”
我的感谢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莉奈特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将我拉下马。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嘭”的一声，我的棕马直接崩解，脑浆，肠子，血肉飞溅而出，粘了我一身。
我呆在原地。
一阵疾风呼啸而过。
回过神时，我的眼前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看起来个头不算太高，只比普通人高了半个头左右。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眼睛深红色，竖瞳，像蛇。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微微弯曲，宛如触手。
这种压迫感，我只在奥尔科特身上见过。
“弑杀者”卡斯塔。
“对了……”
他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如此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比魔王那个老东西还要强……”
我愣住了，他能感受到我体内的魔力波动？他就是因此找过来的？就像他之前主动找上吉斯勒贝尔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像是在品鉴一道甜点，接着，他又抬起一根他那长到令人生理不适的手指，指着我。
“我一直在找你，星之勇者，来，让我杀了你……”
他说这话时，完全无视了莉奈特。
“叮！”
我不再犹豫，拔出剑，全力朝他挥去。
“对了对了对了！就是这样，来跟我决一死战吧！”
卡斯塔露出狰狞的笑容，病态且癫狂。
“咦？”
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莉奈特的月光缠住了他的四肢。
从卡斯塔现身开始，莉奈特就已经在暗中催动月光了，卡斯塔则完全没有察觉。
对，就是这样，可以赢！
只要拖住他，我就可以刺穿他的喉咙，就像对付奥尔科特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