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来,还没有结束,星之勇者……”
后面,卡斯塔的声音越来越远。
“驾!”
我大声喊着,不顾马的死活催促着。
我一只握着缰绳,令一只手搂着莉奈特,将她的身体贴在我的胸口上。
冷的,莉奈特的身体是冰冷的。
我几乎要再次崩溃了。
“驾!驾!驾!”
马鞭不停地抽着,我并不是真的着急赶去哪里,这是一种发泄。
我低头看着莉奈特,她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银发搭在一边,露出白皙的脖颈,青黑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我止不住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救下莉奈特?如果是真的星之勇者在就好了。我跟本不是他,我连一个女孩都就不了。
哭声,马蹄声,喘息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响起,错综复杂。
等等,好像还有一种声音。
心跳声。
不是我的,不是马的。
十分微弱,但我察觉到了,我将耳朵贴在莉奈特的胸口,没有错,是她的心跳!
我欣喜若狂,莉奈特还没死!
回要塞,那里肯定有医生能就她!
“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对昏迷的莉奈特说道。
“驾!”
我用力抽着马鞭,拼命往南方要塞的方向跑去。
马累得口吐白沫,但我没有管,原本大概要两天的行程,我在天亮前就赶到了。
“开门!”
我大声对守城门的士兵说。
他们认出了我,连忙打开门。
没有任何停留,我抱起莉奈特回到我的房间,让她在我的床上躺下。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是卡恩。
“去叫医生,快!”
我对他喊道。
“是!”
虽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卡恩立马把要塞里的医生都叫了过来。
医生们围着莉奈特,其中一个医生手上亮起绿色的光芒,那是治愈的魔法。
我焦急地站在旁边,不知该干些什么。
“群星的疗愈”“群星的祝福”“群星的回响”没有一个能帮上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治疗结束了。
他们说莉奈特的生命暂时没有危险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你先下去吧,最近让士兵们提高警惕。”
我对卡恩说。
他答应着退了下去。
我在书桌前坐下,点上油灯,打开地图。
卡斯塔还有多久会找过来?
五天?六天?还是一个星期?
不需要多少时间,他能探测到我的魔力。
到时候怎么办?
有谁能阻止他?
在我沉思时,我的余光瞥见了还在昏迷的莉奈特。
不,这些事现在不重要。
我将椅子搬到床边。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
莉奈特的手从来就没有温度。
或许这就是她极力避免肢体接触的原因。
月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结了层霜,跟她的气质很像。
我原本以为那天晚上她的告白不过是少女一时心动,包括她之后说的那些话,那些不在乎我是否失忆,是不是星之勇者的话。她喜欢的从来只是星之勇者杰·维尔罢了。
但现在,我越来越分不清了。
其实是假的也无所谓,我会骗过我自己。
但我偏偏分不清。
分不清,就是不知道,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
那我对她的感情呢?
是喜欢吗?
应该是吧。
这种喜欢是来自于谁呢?我的哪部分在喜欢她呢?
是作为星之勇者杰·维尔的部分还是作为一个失忆的人的部分?
分不清。
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
我只想让她醒来,仅此而已。
……
我坐在床边一个晚上,守着莉奈特。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叫来一个女仆,吩咐她守着莉奈特,如果她醒来就立马向我汇报。
做完这一切,我推开房门登上城墙。
士兵们有的在训练,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放哨,一切都井井有条,我不是一个好的组织者,但是卡恩是。
我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一个人来到议会厅。
我在圆桌前坐下。
卡斯塔一定会来。
他一定会杀了我,然后是莉奈特和所有人。
我记得书上记载过南方要塞,作为抵御魔族的最前线,汇集了王国大量的兵力。
总共多少人?
重骑兵120人,弓箭手800人,还有100余名居民,大多是驻军家属和后勤人员。
共计一千余人。
看起来很少,但这已经是能保障后勤供应下的极限了。
如果卡斯塔出现在城中,凭九百多人的兵力,能杀死他吗?
可以,但伤亡会非常夸张,最后活下来的,应该不到数十人。
如果卡斯塔带领数十名魔族前来呢?
我们会全军覆没。
莉奈特曾经跟我说过,魔法对于人类来说是很稀有的能力。
整个王国近一百万的人中会使用魔法的不过百人。
其中大部分人还在王宫进行培养,无法投入实战。
更别提还有很多像托伦一样不适合战斗的魔法。
但是魔族不同,他们天生就会使用魔法,哪怕绝大部分只是些低级的魔法,但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天堑。
三四个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士兵才能勉强压制一个普通魔族。
这就是为什么魔族人数虽然很少却能和王国对峙数百年的原因。
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王国都是输多赢少。
成为勇者的最低标准是累计杀死一百个魔族。
听上去并不难。
但在王国历史上,同一个时代出现的勇者最多不超过七人。
大多数意外身亡的勇者死因都是被魔将杀死。
剩下的则是被魔王杀死。
如果没有星之勇者杰·维尔的出现,或许两个国家对峙的局面还要持续很长时间,国王也不会下令讨伐魔王举行王选。
可是现在……
申请支援可行吗?
不,时间不够。
况且王国高层战力死伤惨重,其他人来了也只能送死。
想要赢的话必须要让卡斯塔一个人过来单刀赴会。
同时还要让士兵们做好牺牲的准备。
该怎么做?
我的手支在桌子上,扶着额头。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打开了,是卡恩,他还是注意到我一个人来议会厅了吗?
“勇者大人,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直率,担忧,真诚。
开门见山,毫不掩饰,是卡恩的风格。
“卡恩……”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避。
“如果我说敌人是卡斯塔,你会逃跑吗?”
我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以我对卡恩的了解,他所说的无非就是“不会,只要您一声令下……”诸如此类的话。
可是,罕见的,卡恩沉默了很久。
快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从没有见他沉默那么久过。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般,开口了:
“我已经逃过一次了,您还记得吗,勇者大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您果然忘了啊……”
卡恩笑了笑。
“但是我一直记得,在您十七岁那年,和火之勇者大人一起前去黑森林讨伐魔族的那次。我是那次行动的随行人员之一,当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兵。
我们刚走到黑森林,就中了敌人的埋伏,损失惨重。
魔族数量很多,领头的魔将就是伊索和贝勒。
当时我被一个魔族拉下马来,他在我的脸上刺了一剑,我吓坏了,连怎么挥剑都忘记了。
就在那个魔族要杀了我的时候,是火之勇者大人救了我。
他砍下来了魔族的脑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而他一分心,贝勒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他就……”
卡恩的声音哽咽了。
“我害怕极了,当时我们就只剩下寥寥几个士兵。
赢不了,根本是在送死。我对自己说。
我骑上马,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然而一天后,战争结束了,您几乎凭一己之力杀死了两个魔将。
战争结束了,我以逃兵的身份被逮捕了,关在牢里,然而您在军事法庭上要求释放我。鉴于您的威望,法官同意了。
随后,您被调往镇守南方边境。我主动要求一同前往。
不仅是我,这座要塞里大部分士兵,都是您一个一个,亲手从断头台上救下来的逃兵……
所以……”
他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胸口。
“我不会逃跑,这里的任何一个士兵,都不会逃跑。”
说完,他起身退下。
我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