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大部分长期在家里躺平,醉生梦死的大学生来说,更像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事。
“哐——”
“呀,熙然你回来啦。”
“嗯。”
林露三人都是常海本地人,所以假期里走得近,来学校也比较早。而东海虽然也并不远,但高铁两个半小时的距离,总是让刘熙然觉得自己离她们很远很远。
寝室里的四人集齐,各自安分做着自己的事,之前的那种疏离的氛围经过一个假期的洗礼几乎是消了彻底。
其他三人坐在位子上,翻着手机或是点着平板。
刘熙然原本有条不紊地铺着床铺,余光中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林露手机屏幕里正刷着朋友圈,顿时涌起一抹心思。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梯子上轻慢下来,凑到林露跟前,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林露,瑶瑶她,最近发了什么新的朋友圈吗?有的话能让我看看吗?”
她的口语中充斥着不自信,这与上学期的强势气息大相径庭,这下,不止是附耳倾听的林露愣了一瞬,旁边闲心的赵子怡和李可心两人也大吃了一惊,同时竖起耳朵,悄悄将手里的视频点了暂停。
林露看着几乎是与自己眼睛平齐的她的脸,被冲击了一下,很快压下了心中的诧异与混乱。怎么说呢,刘熙然她放假回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徐梦瑶朋友圈的这件事,怎么看来都让人觉得别扭得很。
话说,她这么在意人家,为什么当时还要答应一个男生的表白啊?而且她应该是和徐梦瑶在一个城市的吧,两个月的假期里都没求到原谅现在再看人家朋友圈又有什么用处呢?
“呃,行吧,她好像是就在八月的时候发了个合照。”
林露点开徐梦瑶的头像找到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她和白一祺在餐桌前温馨的一张合影,两人的脸碰在一起,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身后是一桌不算丰盛但烟火气十足的饭菜。
哦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照片里的两人关系不一般,比上次那张里的更明显。
林露只将照片给一边的刘熙然展示了一会儿,接着关掉了画面,说真的,要不是碍于舍友的情面,就仅仅关于这件事上,她还真的不想再帮刘熙然窥视人家的生活了,分手被拉黑了还扯着自己叫什么事啊?
她展开笔记本,动作干脆,明里暗里都透露出自己的远离,还没保存多久的惬意氛围又因为一个朋友圈凝滞了些。
林露现在怎么想,刘熙然已经不在意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张照片,里面的瑶瑶还是那么可爱,还,那么开心…
刘熙然拽着有些僵硬的身子,一步一步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她捏起桌面上的一个小人,是高考后和瑶瑶两人旅游时买来的,因为瑶瑶说这小人长得像她才买的。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飘满着照片上两人的笑脸,上次是李善玉,她没觉得有什么,可这次,是个陌生人,她之前从没见过的一个人。八月,离她答应瑶瑶不再去找她那天,也就十几天,这么快,她就找了个新相好吗?还是说,是她多想了,那个看起来富气十足的女人,只是瑶瑶新交的好朋友罢了。
攥着小人的手指渐渐加大力度,到了指端发白的程度,可连刘熙然她自己都没发觉。
她不断安慰自己,朋友,肯定是朋友,她了解瑶瑶,她不是个能够那么快跨入另一段感情里的人,更何况,她并不觉得瑶瑶能够彻底忘掉自己,这方面,她有着谜一般的自信。
但是,再怎么样,照片是真实的,瑶瑶她,确实叫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进了她的家里。但凡脑子稍微继续幻想起两人的相处片段,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通,万般痛苦。
……
“诶?这钱是哪来的?”
我躺在榻榻米上,抱着小宝安详地观看动漫,手机上却突然显示微信收到了一笔钱。
抱着好奇,我暂停了动漫,探究起那笔钱款的来路。
“水滴筹退还200元”
哦…
唉,退出微信,我继续看回动漫了,可心却沉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这笔钱永远不会回来。
王思齐与我并不是太熟,反而她更喜欢与男生们凑在一起,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因着高一分班前后都在一个班而有过几次交流,最多是那天自习课上她喊得太大声,我作为当周的纪律委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不过放学时被她自己划掉了就是了。
她是个平常的女生,各方面,但疫情后期戴着口罩显出几分美感。一到讨论时间,有好几个男生围着她的座位说笑。
她与男生们靠得近,而我总是和熙然搭伴,所以两帮人没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天课间,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改正作业,隐约间听到后排几个男生的闲话,大概意思是说王思齐经常出卖身体赚钱。
又是这样无端的臆想与栽赃。初中时我便经受了一遍,本以为高中大家会成熟许多,不再传播这类没有根据的谣言,可它,又再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班级里。
隔了几天座位重新排列,王思齐恰好坐到了我的前面,而我们在靠窗的单独一列。
她当时交了男朋友,是后来转到我们班的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长相很帅气,但成绩算是垫底,人也很有锐气。但他刚来这班级时追求过熙然,我也默默讨厌起他了。
王思齐很喜欢那个男生,朋友圈里要么是美食,要么是她的男友。
她上课时几乎不听,一直在座位里捣鼓着一些手工,经常找我借剪刀和尺子,我同情她受了与我曾经同样受过的折难,同时也希望她不要被那些恶语中伤,基本上都满足了她,还帮着她躲避政教的检查。
她脚上总是穿着名牌鞋子,体态也越来越丰满,果然爱吃的人很难是瘦子。但我为她开心,穿名牌,可能是她家里有钱,还爱着她,身体“发福”,那就是最近心情不错,食欲可以,没有被谣言打倒嘛。
那天她突然没来上课,是生病了?我这么想。
“王思齐同学吞了一大瓶子安眠药,现在在医院里抢救,她妈妈发了水滴筹,大家晚上回家可以尽力捐点,帮咱们自己同学一把。
唉,现在这孩子啊,为了情情爱爱做这些不成熟的事。”
老师在晚自习时宣布的这件事,意有所指,班上的其他人似乎早就知道了,许多双眼睛悄悄向后排那个男生望去。
就因为男朋友要和自己分手,就要把自己宝贵的生命随意抛弃吗?我气愤于她对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是那么不负责,同时也心痛同情。
当时李阿姨和善玉都早没了影,我的手机还是用着压岁钱在数码城买的破烂货,存折钱轻易不允许动用,平时的零钱不多,但我还是一下子捐了五百块钱,没有一丝不舍,只是希望能够挽回一条鲜活的生命,可往后的班级里,再没有她的身影。
真蠢,那能叫**情吗?
……
大家盼了好久的国庆假期终于到来了,尽管只刚上了一个月的课程,但假期总是不嫌多的。
刘熙然照例坐着高铁回了东海,这是江静春的要求,每次放长假都要回去,不然她会想念自己。
“诶呦,闺女回来啦,哈哈,妈妈可想死你了!”
江静春的迎接从来都是那么的紧切,摆出笑脸像是要把女儿塞进自己嘴里。
往常的她也确实这样,但这次,却是格外的…兴奋、奇怪?像是在哪捡了大块黄金。
“妈,你怎么……”
刘熙然的疑惑随着开口流出,但还没把话说完,就立马在眼前见到了答案。
“诶嘿嘿,那啥,这是你张叔叔,赶紧过来问个好。”
江静春双手缠上身边男人的手臂,紧紧依偎在他边上,全身摆出一副小女人姿态,倒像是情窦初开的状态。
“啊,你就是熙然吧,哎呀,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长得真漂亮啊,对了,我叫张显贵,呃,怎么说呢,现在和你妈感情挺好,以后啊,咱们就都是一家人,啊?哈哈哈!”
张显贵约摸着四十多岁,个子不怎么高,与刘熙然差不多,肤色黑,脸上的皱纹很显眼,不过身子骨倒是壮实,勉强称得上短小精干吧。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控制不住的往自己身下瞟,即便是刘熙然不去注意,也快要被他赤裸裸的眼神戳伤了。
不仅是对张显贵的厌烦,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江静春,她那控制欲极强,被男人伤透了的女人,她的妈妈,居然会在她面前,扯下那严肃的面目,在一个男人怀里撒娇。
初三时她爸爸领着个女人跑到了日本,抛下了她们母女二人。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恰好发生在她为了给徐梦瑶撑腰而彻底和班上的混混撕破了脸,让爸爸被老师叫了去,对她失望了?又或者是她带瑶瑶来家里的那次,爸爸好好夸赞了一番小姑娘的面貌,让这女人记下了。
总而言之,她妈妈,也就是江静春,为着自己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跑了这事,连着记恨上了女儿的好朋友。
而且,在那之后,虽然她总是教她要找个靠谱的好男人,但她自己对于男人偏偏是痛恨的。
可现在在面前的男女,多么亲昵,多么靠近。
刘熙然顿觉喉间片片酸涩,胃里翻腾起来,像是马上就要从下涌上气来。
她没有搭理这对男女,急匆匆奔进卫生间,对着水池一阵干呕,好像要把身体里的所有都喷泄出去,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停不下来的恶心与难受在身体里纵横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