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然!你、你没没事吧?我…先帮你叫救护车。”
我颤抖无比,说出的话艰难控制着平稳,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恩怨了,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刀尖破开布料,狠狠扎进腹间。
刘熙然用出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我的手甩开,一声闷哼骤然从喉咙里挤出来,身体弓着,靠上墙缓缓滑落下去,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喂,120吗,有人拿刀捅进自己肚子里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来。
哦哦,在清芷园十八号楼,三单元107,求你们了,她快撑不住了……”
刚才的拒绝令我不敢再贸然上前,挂了电话后,刘熙然在那不停喘着粗气,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我心里万分焦急,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边来回走动,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刘熙然肚子上的刀柄还大半留在外面,死死卡在皮肉之间,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暗红的血顺着金属与伤口的缝隙缓缓渗出来,一点点洇透衣料,在腰腹晕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牙关死死咬着,指尖下意识想去按住伤口,却不敢触碰那截露在外头的刀柄。腹腔内部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是沉甸甸、不断往下坠的痛感,力气正飞快从身体里抽离。
眼前逐渐模糊,她勉强撑起眼皮,就算是死,她也要看着那人。刚才推开她那一下,一定又让她伤心了吧?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想要在最后看到整个她,完整的她,而不是还要操心着自己的她。
瑶瑶又因为自己哭了啊,似乎,又搞砸了呢,早知道,就先跑到家里把那个张显贵先砍了再自杀了。啧,那个恶心透顶的男人,在餐桌上给她夹菜,还带着那作呕的笑,偷偷摸摸要摸她的腿。
她真蠢,真的,就这样要毫无意义的死去了啊,还没真正听她原谅自己呢,还有那些别的女人,肯定会完全取代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吧。算了,好累,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
刘熙然的眼皮慢慢没了支撑,眼看就要闭上了。
耳边好吵,有谁在哭喊,是瑶瑶吗?还有一连串的响铃声,好吵,好困…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刺耳,但在此时此刻,我就像是听到了救世主的福音,我赶忙抹去一把眼泪,小心放开抓着刘熙然的手,冲到门口迎接。
“诶我,这是闹啥矛盾了,捅这么深。”
“唉,现在的小年轻,太冲动了。”
两身青衣进了屋内,看着地上的伤员,啧啧评价着,接着招呼着司机搭把手,把人给抬上车。
幸好是一楼,只用上一层楼梯。
久违的坐上救护车的车厢,我一边机械地回应医生的问话,一边盯着担子上的刘熙然,兀自恍惚起来。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辈子不要再和救护车扯上关系了。
……
平车被急救护士推着,直接冲进急诊抢救室,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随车医生跟在一旁,一边快步走,一边向等候的急诊医生飞快交接病情,手里捏着院前急救记录单。
“患者自行刀刺腹部,受伤约二十分钟,现场已经加压止血,建立一路静脉通路,目前血压偏低,意识尚清楚,刀具没有拔出。”
平车停稳,监护导线迅速转移接上抢救室的设备,屏幕上立刻跳出跳动的心率与血氧数值。护士麻利地剪开刘熙然的外衣,露出腹部的伤口,刀柄突兀地立在皮肉之间。医生没有伸手去碰那把刀,只用无菌纱布小心垫在刀柄两侧,做外部固定,防止晃动造成二次撕裂。
“吸氧,加快补液,抽血查血型、备血,马上安排腹部CT。”急诊医生沉声下达指令,指尖快速按压伤者腹部,探查压痛范围。
两名护士应声动作,针头刺入血管,采血试管接连装满。她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呼吸浅促,腹部伤口周围的纱布正一点点被暗红的血浸透。没过片刻,CT室通知准备就绪,几人护着平车转运,监护仪一路跟着,不敢中断监测。
CT影像传回,屏幕上清晰看见腹腔内有积血,高度怀疑脏器损伤。创伤绿色通道当即启动,医生立刻拨通手术室和麻醉科电话,通知紧急急诊手术。护士着手快速术前准备,备皮、留置胃管与尿管,动作干脆利落。
与此同时,护士悄悄拨通报警电话。医生另外联系精神科,预约会诊,评估自伤风险。
一切准备妥当,平车再次推动,朝着手术室方向推去。走廊的灯光一掠而过,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混着医护简短的指令,在长廊里回荡。
进了医院以来,我就像是朵飘在浪潮表面上的浮萍,除了多余的焦躁,却什么用场也派不上。眼睁睁看着刘熙然被推进手术室里,我长叹一声,瘫倒在座椅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了颗担忧的心还悬在半空。
抱紧了胳膊,鼻间的消毒水味冲刷着理智,我难以控制地幻想,刘熙然她,会不会…真的救不回来,就像…就像奶奶走的那天。
按下剧烈颤抖的手,身上像是爬满了小虫子,隔着匆促套上的棉衣,在胳膊、腰侧、腿上,全身各处,密密麻麻地传来小虫肢节扫动的触感,但翻开一看,只有被冻出的鸡皮疙瘩,之外什么都没有。
闭上眼,眼前不断亮起奶奶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那天,也是这么个大冷天,也是眼瞅着奶奶的憔悴和狼狈。
还有那天,李阿姨的爸爸身患白血病,就在我们家刚待了一晚,凌晨四五点,救护车的鸣笛声传进屋里,我躺在床上,抱住善玉,不敢出去,也不敢让善玉出去。
人的生命,怎么就这么脆弱呢?没有预兆,没有准备,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或是一次意外,都有可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我不想,不想她也这么早就离去,她还年轻,上了大学,比我有前途多了,不应该这么早就离开人世。她怎么就这么傻,偏偏要动起自杀的念头。
捂着脑袋,凝固了的泪水再次活跃起来,夺眶而出。为什么她伤害了我之后,还要三番五次的来打扰我?明明曾经对我那么冷淡,为什么?现在让我变成这样,坐在这里失魂落魄,为她担忧。
想起她改回来的铃声,我叹了不知多少次气,真是造孽啊,早知如此,怎么还会变成这样呢?
“你好,徐小姐,又见面了啊。”
正暗自神伤,耳边传来一道比较熟悉的招呼声,抬头一看,是王警官,上次处理宋元的事的,也是他。
“王、王警官,您好,您来了。”
王警官扶了扶帽檐,缩了缩带着冷气的身子,和身边另一位年轻的警官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然后沉着嗓子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徐小姐,上次那个宋元那小姑娘,没再找你麻烦吧?”
我微微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有点不好意思。
“嗯,我没再见过她了,上回真是谢谢警官。”
“嗨,那有啥的,我这警察就是干这个的,说啥谢不谢的。
诶,那徐小姐,这里头那位,和你是啥关系啊,方便透露一下吗?”
我小心抬起眼,接着立马放下了,话语到了嘴边,却是有些犹豫,最终近似嗫嚅地回应道:“她…是我的前女友,五月份的时候分的手。”
余光里,两位警官明显顿了一下,接着,王警官尴尬地笑了声。
“阿哈哈,是这样啊,也对,毕竟上次也是,不过我才知道,咱这东海市还有这么多喜欢女生的女孩儿啊。”
“欸,王哥,现在女生老多都这样了,潮流你懂吧?”
他旁边那位碰了碰胳膊,带着些揶揄。
“啧,小张啊,你这么懂,要不回去做个报告得了呗,嗯?”
“啊不了不了,王哥我错了。”
王警官脸上挂上歉意,起身向我点点头,“徐小姐,见笑了,新来的,不懂事。那什么,我俩先去急诊做下笔录,等手术完了还得找当事人问问情况,毕竟是自残,咱得管,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配合一下,答些话,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吧,遇到这么个事儿也吓着了吧?”
我扣扣手,也站起来,“好的王警官,有什么事我都会好好配合的,慢走啊。”
“诶诶,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