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病床前

作者:橘子锅锅 更新时间:2026/10/19 0:10:09 字数:2339

两位警官很快就做完了记录。

王警官带着人又来了手术室门前,看着紧闭着的门,他搓了搓有些凉的手,啧了一声。

“果然一时半会出不来呀。”他转头看向我,呼出一口气,从外衣兜里掏出手机,胡乱点了点,将电话号码比到我眼前,“那什么,徐小姐,我们先回去做登记。等病人术后清醒了,你直接打我这个手机号通知我,我们再过来给她做询问笔录。”

“啊,好的好的。”我殷切地记下他手中的号码,朝着警官连连点头。

“行,那我和小张就先走了,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肯定能把她救回来的。”

王警官收回手机,又瞥了眼手术室关着的门,再看过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徐小姐,你这穿的有点少啊,这医院说是供暖,但走廊里也正经挺冷的,要不我找护士要个毯子给你吧,别冻着了。”

听他带上关心的建议,我受宠若惊。从家里出来只随意披了件棉衣,腿上还是那条稍薄的睡裤,一路上满是不安,刚坐下来时又情绪激烈、杂乱纷呈,自然没太觉得身上有多冷。现在稍稍冷静了一些,确实感到有些直侵肺腑的寒意。

但我还是挥手拒绝了王警官的好意,如此这般麻烦别人,总会觉得愧疚的。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可以的,谢谢王警官,你们时间宝贵,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好了。”

王警官和小张警官对视一眼,最后低额叹了口气,摆摆手朝着楼梯口走去,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交谈声也一点点变小,但距离并不太远,能听出来大概。

“诶,王哥,你说里面那姑娘是为啥捅自己一刀啊?得多疼啊,反正我是狠不下那心。”

“唉,不清楚啊,现在这帮小年轻啊,一点不珍惜自己生命,好好的生活放着不过,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唉啊,麻烦呐。”

两位警官的交流彻底淡出耳廓,走廊里只剩了我一人,还有渗入膝盖的冰凉,很安静。

好冷。

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着,上方“手术中”三个暗红色的大字却没带给我一丝温度,反而看一眼更加刺骨的冷。

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总会在大冷天里,笑着搓热他的大手,然后裹住我的小手,一起塞到他的大衣兜里,两只手抱作一团,暖乎乎的。

可现在,我坐在冰冰凉的金属座椅上,腰间爬上冷气,孤零零一个人。

红灯每过一分钟就亮一分,像是把锋刃,直直插进我心里。明明现实里刀子捅的人不是我,明明正在手术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我却能感到无比的疼痛,从心脏一点点蔓延到全身各处。

……

“噔噔”

“那个,伤者家属?”

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名护士掀开侧门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急诊工作惯有的疲惫。

我像是见到了救星,硬生生举起有些僵住了的腿,猛地冲上前,声音发颤:“护士,里面怎么样了?不是说两三个小时吗?”

别太慌,”护士语速平稳,伸手轻轻安抚了我一下,“开腹之后发现腹腔里面的损伤比CT预判的重,有肠管破损,还有活动性渗血,正在修补止血,手术还要再延长一段时间。我们会密切监测生命体征,有重大情况会第一时间出来通知家属。”

护士说完便转身回去,厚重的门再次合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依旧亮着,在惨白的走廊灯光里格外醒目。我慢慢退回长椅,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望着那团红色,心里悬着的那根弦,还不知道要绷多久。

……

后来在椅子上等了多久,我很难说清了,当看到熙然被护士推出来时,我脑袋一片浑浊,但即便如此,全身上下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她被安排在病房靠门的床位,和奶奶当时躺着的位置一样。

病房里暖气开得足,我身上的寒气也得以消散,脑子也活络了一些。

将医生列出的一纸药带回来,坐在病床边上,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确幸,劫后余生,总之是放下心来了。

眼见她脸色还这么苍白,肉眼可见的瘦削了,肯定是遭罪了,我的心情又不觉沉重了几分。这人,还真是任性,随随便便就要自杀,真是要吓死我,再怎么恨我也不至于死我面前吧。

唉——

造孽啊。

熟悉的疲倦混着不解席卷身心,等她醒了,必须要狠狠盘问,让她把在家受了什么委屈都抖落出来,虽然我对她的家里事起不上什么作用,至少好好安慰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唉,谁家都有糟心事啊,况且,她妈妈,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这一点,高中时看熙然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就能看出来了,我也有幸体会过一二。

刘熙然的脸少了许多红润,我盯了很久,不禁悄悄抚上她无意识搭在床边的手,除了很冰之外,还是记忆中那个舒滑的手,几个老茧也依旧盖着指节,粗粝的手感在这只手上是那么的突兀。

牵住她手,内心也多有感触。

上一次这样毫无忌惮地欣赏她的睡颜,已经好久了啊,虽然这次她的状况不佳,但放在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温馨的夜晚。

想起她在家里时喊出的那些解释,我顿了不止几秒。我当然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她妈妈的逼迫,她被逼无奈,找了个看得过去的学长,想要糊弄过去,我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但…我不能接受她瞒着我,和那个学长有说有笑,被一群人叫做“嫂子”还悠然自在,没有丝毫负担地放了我的鸽子,留我一个人在海底捞里默默流泪,最后一个人狼狈地回到那个逼仄潮湿的地下室里。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是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关系,没有从林露那里打听过来这一切,她还会对我们的分别感到伤心吗?会不会把我当成一个随处可见、闻之即弃的野花,我根本不敢保证。

作戏也好,入戏也罢。我累了。

曾经那个无所不能,勇敢温柔的刘熙然,就放她在那里保持原样吧。

传递了些许身上的体温过去,我轻轻放开手,看着床头柜上的仪器,上面画着心率线,一滴答一滴答地攒动。

这一下,花了好多钱啊。

我不敢去看银行卡余额,宅家的日子里,画画接单的报酬基本能够覆盖掉日常的开销,但也并没有多赚多少,所以大体上也就是保持原状的样子。

救护车、手术费、住院费、开药费,还有一大堆有的没的,加在一起,简直就是聚成了只活生生的吞金兽,当年为了救奶奶,花了二十万尚且无力回天,现在的我,连掏出五万都难,更别说之后的各种费用了。

到底要怎么办?

要不,还是让她妈妈负责?

当妈妈的,总不能放任女儿生死吧?

话说本就该如此才对,我现在这样操心又算得上什么呢?我原本就不该插手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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