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知名动漫女神曾有言:梦是现实的延续。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刚睡醒的星火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失败后老老实实地手脚并用支起身子,撑着凝胶材质的床垫,扫视了下四周,又是空无一人。
床垫内部的发光纤维缓慢地变幻颜色,暖色调的怠惰色彩孜孜不倦地邀请她重回美梦之中,于是星火随手一记重拳砸了一下床垫,起身下床,迈步走向冰柜那取冰可乐去了。
要说为什么不在此良辰吉日,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全家都没人的日子里,再回头睡个回笼觉,那就得聊聊刚刚的梦境了。星火取出肥宅快乐水,一边扭开瓶盖,一边思绪飘回不久前的梦中——
那是一条高速公路,车龙望不到头,所有车门都开着,人却都不见了,在她注意到这点时,天上旋即下起鹅毛大雪。
那种白的颜色并不是平日里见到的死寂的灰白,而是一种虽不排斥生命力,却也不抗拒死气的白。在第一片雪花落到眼前的下一秒,星火就如此想到。
她随便挑了辆车,爬了上去,站在铁板上,向前方远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长龙。蜿蜒曲折的路面,高低不平的起伏,让远处的模糊车影似乎是糊成一团,在又看了几眼之后,星火也就投降了,转而看向车尾。
见到眼前的一幕,她眼角略微抽搐了几下,那同样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整条车流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蛇,而她正踩在其密布的一枚鳞片上,那么它的头和尾呢?
星火如此想着,但她又理性地推断:绝对找不到。照这个怪诞场景的架势,绝对是向前和向后都走不到尽头,甚至于可能走回原点,如同一条莫比乌斯环,也像是一条衔尾蛇似的,人的创作尿性就是这样。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仰头望向天空,随后她就看到了它。
那是一堆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积木,颜色不一,形状不一,却又能让人从那鬼畜的形体之中,隐晦地得出“那是一堆积木”的判断,似乎那长在脑海里的判断也是它的一部分——刚刚闪过的这个念头也是。
它在精神世界似乎长满了触角,无形却又确实存在,它们塞进她的脑海里,如同牛吃草一般自然——这也是它们的一部分——不追求什么意义。
它是无意义的概念实体,它们这么说着,在精神世界。
星火躺不下去了,抹开落到她额头上的奇特的雪,站起身后,她发动了意识能力。
她身上常穿着蓝白病服,而在这里,它则变成了一身日常系白衬衫,不过在下一刻,无论是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
刺眼的血红光翼从星火的背后展开,并在眨眼间就分裂成六翼,而她的额头上也随后长出暗红的羊角,与她那银白色的凌乱短发上的血红挑染相映成趣。
她向上奋力一跃,背后的光翼也随之猛地一振,转眼间就来到了与无意识齐平的高度,如同瞬移一般鬼魅。
在此过程中,无意识的触角已经向她推送了不知多少信息,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人必有一死,犯错总归难免”,“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明天的生活,当放弃一切希望”。
星火在调动意识去发动能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被这些信息给轰炸到,她寻思这些话应该是某些作品里的,不过被拆开又重组了拼好句。
“虚心的人有福了,揭开第二印的时候,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
这行为有什么意义吗,显然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它去这么做,对这种贵物,星火也不多废话,直接就是一拳轰了过去。
“美丽的尼德兰平原上,但莫斯科却是少有的酷热,那是斯特拉德莱塔打我的一拳。”
她和它之间可没有共同语言,要知道就算是混乱,其实也是遵循着混乱的规则在运行的,而无意义,还是交给后现代主义去解构吧,她可不奉陪。
以上所有心理活动,都是无意识的触手所编织的,星火在梦醒后给它拼凑了出来。不过在梦中,早在最开始,星火就已经把脑袋给搅成一团浆糊,化身为无脑的女拳师,将熊熊的地狱烈火附在手上,每挥出一拳,其上都饱含着熵的畸变。
“人只要努力,他们的生活并不幸福”,积木被一拳轰碎,四散成色彩各异的漫天粉尘。
“入此门者,能否配得上今天所承受的苦难”,烈火开始炙烤空气,时空扭结成双螺旋的形状。
“是谁把你诱向那肮脏的背叛,那红霞也许是少女的羞涩——”,已被蒸发成真空的环境还在炙烤,无生命的大地开始哭喊痛苦。
“你的泪容尚铭记在我的深心,发光、颤动、疾驰,何等活跃,污秽的多头蠕虫的最最邪恶的顶羽——”这是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呓语,随后这段演出就划上了休止符。
绯色的烈炎渐渐消退,在不知能不能称为虚空的虚空之中,因无重力而飘飞的星火,正用双手托着下巴,吐槽道:“说是无意义,但哪怕我不去理解语词的含义,只用最直白的对比能力也能看出来,有你存在和没有你存在,世界确实就不一样啊。”
“毕竟也没得玩了嘛,我的梦境世界。”环顾了下四周,放眼望去皆是虚无,星火叹了口气,抛下了一句话后就离开了,“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时间回到现在,星火傻眼了。
“不是,你又是谁?”看着眼前的炫彩头发美少女,星火险些将刚刚喝进嘴里的可乐给喷出来,啊不,已经喷了。
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脸上的可乐,而在眨了下眼之后,对方的头上似乎长出了对猫耳,又眨了下眼后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上的水手服变成了紧身衣。
星火真的傻眼了。
几秒前,正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其实就是刚刚的梦)的星火,安然仰躺在深灰色的沙发上,惬意地饮下一口冰镇可乐,耳旁传来一声“好喝吗”的少女音,星火随口应了一声“当然咯”。
下一句“我是百孝子”还没说出口,意识到不对的脑子迅速扭头,口中的快乐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于意义不明的林克时间慢放中,星火清晰地看到了那流动的水柱是如何射上对方的脸庞的,以及对方随后张开嘴试图接住水柱的动作。
回忆再次结束,还没等到她再次扭过头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突然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给缠上的触感,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对方从身后伸过来的心形尾巴缠上了她的腰,星火不禁悲叹一声:“太变态了,河坝精神永垂不朽啊。”
话落,她按向了桌台上的按钮,上面写着赫赫有名的“SOS”,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家里安上这种意义不明的按钮,但星火现在很庆幸有它。
按下后,在星火的耳中,那响起的警报声就如超新星爆发般耀眼。
三秒后,零的身影显现,她循着灵感的指引,转瞬间就找到了星火的方位,而后她就眯起了眼。
在沙发上,一个头发像是粉色拖把头似的女生正把另一个女生按倒,而后者就是星火。
于是乎,绝对零度降下,粉色拖把头飞了起来。
……
等到无头人把自己的脑袋给安回去,并坐到沙发上后,博士踩了踩地板,纳米材料迅速拔地而起,一个呼吸之间就塑形成一个黑板的模样。
原来那黑板是这么来的,星火如此想到,她此时正被零抱在怀中。感受着身后的软糯质感,她感觉如果再躺得久一点,自己就要融化在零的怀里了。
“我们得知道一个事实:所有概念实体——也就是在场的各位——都是由人类转化的,因此人类形态就是我们最基础的形态。”博士指着黑板,那由纳米粒子所组成的白字格外醒目。
——不,应该是从零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熏香气息提的神,星火想。
“在日常的实践中,我们也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我们的表现越接近我们所对应的概念,我们的能力也就越强大。”
——好像跨度有点大,应该是漏听了一句,星火想。
“所以说,无意识,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里的,请站起来回答。”虽说是疑问句,但博士的语气是陈述的。
“我要向混乱学习,”无意识起身应答,话刚说完就又接了一句,“我要做混乱大人的狗”,随即就将头转过来,金色的渐变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星火,盯得她有些发毛。
说实话,有点不自在,星火选择闭眼装死。
“嗯,很好,无意识同学坐下吧。”博士瞟了眼零那边的肃杀气场,果断选择暂避锋芒,想也不想就接了一句,“那么今天的末世大学习就到这里,下课了。”
说完全息投影就没跑影了,连一点粒子都没留下。
“好耶!是修罗场,青梅竹马绝对不会输的——”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是黑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忍到现在才吐槽,但总之,出声不到一秒,它就被扔了出去。
星火为它默哀了一秒,剩下的五十九秒被她拿来装死了。
一边是直勾勾的侵略性视线,一边是爱得沉重的怀抱,意识海似乎在无形的张力之下,被挤压成了两半,而正中间所挤压的位置,就是星火的所在。
“恋爱喜剧,喵。”她为黑猫补上了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