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踏在骨龙的头顶上,从这望去,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即是那一片在古老诗篇与创世神话中都广为流传的原初之海。
在艾拉的正上方,长出蝠翼的贝拉手持魔剑,振翅冲破扑面而来的罡风,坚毅的眼神仿佛能刺穿前方的生命母树,那棵晦暗中又蕴藏着点点红光的世界树。
如果将视角拉升,很容易就能看到,以世界树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涌来了密密麻麻的生物。
有精灵,有色彩龙,有泰坦巨人,有矮人飞艇,有魔法师,有修仙者,有阴阳师,有凤凰,有……数之不尽的由母树所孕育的生物,现在,由于月球所吟唱的歌谣,模因病毒在生物之间穿梭,很快就构建起了这一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
因为模因的缘故,使得他们想起了家乡,记起了来时路,现如今,他们要回家了,以一副狂乱的虔诚姿态,无意识地前往圣地朝圣。
艾拉如此想着,随即向后方瞟了一眼,是妖精和元素精灵,本具有知性的生命体在此刻无一不被异化为了无意识的肉块,正如这一群风妖精,与其周边的水元素精灵的差别,仅仅在于魔力属性不同罢了。
而很快,到了目的地之后,这一点隔阂也会很快被消弭掉。
艾拉收回了视线,尽管目光在那一群风妖精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却并未能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象。
是啊,毕竟在可以预见的不远的将来,他们就要回到那团名为世界树的肉块之中,重新孕育新生,而自己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胎死腹中。艾拉如此想到。
一路无言,只是随着眼前的血肉越发清晰,环绕整个原初之海的包围圈范围也就愈发收缩起来。
一声悠久的龙吟声从天上传来,透过层层密布的黑云,搅动起阵阵风暴,让人得以从破碎的空洞中窥见那骇人的体型。
“姐,有件事你是不是忘记了,咱妈到时候要怎么处理。”贝拉的声音冷不丁地袭来,艾拉扭过头看了一眼,在右侧与她并行飞着。
“也给扔进母树里吧,反正也不过是AI,说不定能融合一下,还能出个SSR。”艾拉以自己的方式幽默了一下。
“唉,算了,总之是速战速决对吧,”贝拉无奈地点头,而后说道“这次的企划太失败了,出去之后先把星火和零钉在耻辱柱上,到时候再开检讨大会。”
“这不是咱该操心的事——对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艾拉将瓶中小人召唤了过来,对它说,“把时间给拉过来吧,快进一下。”
时间来了。
哪怕是在这里,她的那双深琥珀瞳孔也依旧没变,穿搭也没变,上身穿着一副卡其色风衣,内搭一件洗褪色的旧衬衫,下身则配着深棕色阔腿裤,裤腿卷起来两圈。
艾拉仔细端详了几下,然后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流逝。
“真行啊,别拖着了,快进到打boss阶段。”
时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
贝拉手中的魔剑燃起滔天的烈火,圣光从其上溢出,在离着那棵树不到百米的距离,一剑挥下,那棵哺育又吞噬了亿万归乡生命的母树,被腰斩成了两截,断口处如黄金般反射着天上的星光。
天上的闪光来源于那颗巨大龙首的蓄势吐息,毁灭之喷射白光,正如这个招式名一般,洞穿了天与地的光柱将世界染成白昼,而在龙息之后,余下的只有死寂。
艾拉回过神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一画面,然后她反应过来,问了一句,“绿皮兽人哪去了?”
“带着星火和零进去了,你再补一击就明白了。”贝拉不知何时立于其身侧耳语道,艾拉出于节省时间的目的,当即从善如流,一挥法杖,远方那一团扭曲缠结的肉块登时蠕动起来,颜色在黑与红之间快速挪移,间或冒出病态的苍白或奇异的七彩。
然后它爆炸了,并没有预想中的血肉喷发的画面,而是钻出一只绿皮兽人,扛着一个牌子,直直地升向天空。
正当众人打算上前查看那是牌子上写着什么的时候,兽人张口一咬,牌子便炸开了,化作几个硕大的字,而其下补注着几行极小的字:
【游戏结束】
【鉴于你们没心情继续游玩,AI自行判断在此结束你们的旅途】
【已完成副本:黑潮星球】
【原定剧情走向:在冒险者公会处接下护送商队的任务,途中遭遇事件,听到丛林中的曼妙歌声,与陆游塞壬相遇,随后淡然接受,继续前进,再遇事件,致幻迷雾与里世界空间,陷入其中幻觉的人自尽,被转化为亡灵生物,而进入里世界的人则分别进入镜湖水世界,湖中古堡超阈限空间,前者滞留千年,后者穿越时空,共同在奇点汇合,世界线收束在第四天灾入侵的平行世界,然后加入由AI模拟的玩家队伍之中,与黑潮,亚空间邪神,外神展开唯心宇宙战争】
【剧情脚本家:不走一遍主线真是可惜了,我堆这么多设定就是为了整活啊】
……
“说实话,在兽人咬出游戏结束四个大字的时候,我觉得有点神圣,荒诞的故事配上荒诞的结尾,也算有始有终吧。”艾拉与贝拉同声吐槽,然后就都死了。
而勇者与魔王醒来,或许更应该叫她命运,作为一个具有多重人格的少女,一人分饰多角已是常态,那条大白鲸也是她自己,只是想到这件事就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呢。
从游戏舱中醒来,如同十年未呼吸过空气一般,命运贪婪地掠食着空气,大口喘息着,瞳孔缩成一个极微小的黑点,看上去仿佛就要死在此处了,死在游戏大厅中。
不过很快,一左一右两双手搀扶起了命运,是星火和零,命运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头歪着,目光在眼球中快速左右摆动,嘴里慢慢组装起不成形的语言,比之牙牙学语的婴儿还有难以理解。
不过渐渐地,谈吐变得清晰了,发音也变得端正了,那声音相当分明,是同一个词,命运反复地重复着的一个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发音一度标准到了播音腔的层次,然后又一次变成了晦涩难懂的破碎声波,好似波动被揉碎掰折了,成了一段段扭结崎岖的怪诞音流,流淌着钢筋混凝土质感的音流。
“没事,孩子,妈妈还在这里。”星火和零显然并不是命运的妈妈,但此时此刻,破碎的命运需要这个角色。
命运眼前的世界渐渐康复了,从无光变为猩红得发黑,再化作苍白的灰绿,一闪一闪的,像是心电图的丧钟频率,她到底还是死了,并不安详,但也疯癫。
然后,时间说:“时间来到三天后,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