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分钟前。”时间宣告道。
于是被砸出陨石坑的营地在片刻后就复原了:
一片片洒落在时间夹缝中的残片犹如被虫蚀得晚节不保的桑叶,虽状似无形,但还是留有半寸可供辨认的风骨。
修补的速度很迅速,团成浓烟状的残片回到原位后,很快地变得凝实起来,火速还原成了一分钟前的完好无损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那颗砸下来的陨石是未来,穿着打扮是经典的日式忍者服,在我来之前刚好溜走了。”零问完星火,将她的供词捋了一遍,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波奇酱,问道,“是这么回事吗。”
语气并不是疑问,因为凶手已经被抓起来,倒吊在了悬崖边上的那棵古树下,现在被胶带封起来的嘴巴正在无意义地呜咽着。
“是的,老大。”另一边的艾拉反而抢先举手了。
“是,是的,老大。”这一边的波奇酱眼见零把头扭过去,瞪了艾拉一眼,在这时才敢弱弱回应道。
“很好,结案吧。”手里托着无形的烟斗,似乎在看不见的维度中披上一身大衣的零说道,“想哪玩就哪玩去吧。”
“好耶!”艾拉兴奋地高呼,马上就迈着小碎步跑掉了,脚踝上的银链晃个不停,尾端挂着的小齿轮看起来也很开心。
而波奇酱则向古树方向望去,怯懦的小脸蛋上写着明晃晃的担忧二字。
“所以说,为什么我也要倒吊。”自由的双脚并拢,被绑在一起栓了起来。
“你不喜欢吗?”
“正合我意。”光速摆出一副颜艺表情的自由如此说道。
在他一旁被倒吊着的则是未来,这个可爱星星飞天撞的罪魁祸首,浅金色的短发向下垂落,白嫩的小脸上,双眼微微眯着,嘴角含笑。是的,他睡着了,顺带一提,这家伙也是个伪娘。
这俩货显然不是波奇酱担心的对象,被她挂念着的是未来身旁的一位同样倒吊着的人,手里正抓着一只黑猫。
星火对黑猫说:“好久不见,小邪神,想不想体验一下猫尾巴吊起一整个身体。”
“并不是很想,谢谢。”尾巴倒垂着的黑猫说完,剧烈地舞动起爪子,于是它就被吊起来了,在自由旁边。
“嘿,前辈,你咋也来了。”热情好客的自由对黑猫招了招手。
尾巴骤然拉长,好似一根面条,黑猫的脑袋到了与自由的粉毛脑袋齐平的位置后,开口道,“这得从我变成一副画说起——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巨龙突然出现……”
星火站在波奇酱身后,双手搭在其肩膀上,乐呵呵地看着整活猫人组的表演。
“!”波奇酱爆炸了,化作一团淡白的轻烟缓缓飘飞。
“这孩子,还是喜欢这样溜走呢。”星火的两只爪子在空气在握了握,接着偏过头,对早就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的零,说道,“那就这样啦,我也出去玩啦。”
强有力的手掌按下,零歪头,笑眯眯地说:“你不能走。”
一字一顿。
“彳亍口巴。”星火眼见跑是跑不掉了,当场就认命了,“那接下来要干嘛。”
零一把抱住星火,蹭着她的脸颊,轻声耳语。
“造温泉旅馆是吧,没问题。”星火淡定地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说,“老大,咱们这里没有温泉,可不可以全剧终。”
“傻孩子,咱们可是创造模式啊。”
“老大,你终于不装了吗。”
下一秒,二人便没了身影,花海旁只余下尚未平息的话语声,以及不远处倒吊着的三人。
……
星火看着眼前的超平坦空地,光从表面看,丝毫看不出这是材质,星火还特地用赤足蹭了蹭,像空气一样,但这是实体,能踩在上面。
抱着最后的希望,星火默默问道,“老大,没有蓝图吗?”
“呵,旅馆岂实如此不便之物。”零说着,抬手虚空一点。
霎时间,周遭的空间剧烈震颤,在宛如经历了晕车之后再遭大运创飞导致的十级脑震荡似的的狂野动静之后,天上掉下了一块块建材。
星火的眼角抽了抽,心想好歹是从建材开始建,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形状各异的建材在一瞬间齐齐浮空,然后就跟有灵魂附体似的,各自都长了灵眼,依法有序地飞向各自的应许之地。
不到半分钟,一座日式温泉旅馆就搭好了,木造多层建筑,鳞次栉比,门前石板小道、煤气灯、木造望楼,一应俱全。
“不是,老大,这么轮椅的吗。”星火话刚说完,就被零拽着手腕走了进去。
走进玄关,零空出来的右手上,食指金光闪闪,向下一点,两双木屐便冒了出来。
无言地穿上后,星火继续被拽着走。
一路上金光闪闪,现实榻榻米,再接着是障子,然后是壁龛,木质推拉门,似乎还看到了奶白色的泉水,以及穿在自己身上的崭新浴衣。
穿过走廊的时候,时间似乎绵延成一条永无休止的线,三味线的旋律也在此时突地钻入脑海,星火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大脑在一瞬间又一次被蒸发了,在这一瞬间再一次地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就这样飘飘欲仙地解离了自身的存在。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端坐在矮桌前,看着零在自己面前摆弄茶艺了。
迷迷糊糊地挠了挠头,星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她选择了行动——一头栽倒在矮桌上,结实的闷响立时砸进星火的脑海之中,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声淡然的宣告:
“到晚上。”时间说。
……
星火醒了,她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确认不是浴衣之后,再看向了自己的脚,幸好没穿着木屐。
就像做了场噩梦一样,为什么那种场景会吓到我呢,真神奇。原地踏步的星火这么想着,感受到赤足与青草地紧密接触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感动。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后,再度展开观察的星火自言自语道,如果自己那还算可靠的视觉没有出问题的话,那么眼前的一幕应该能入选她每天的猎奇画面top3之中: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向花海旁的众人,波奇酱牵着星火一号的手,慢慢走向营地,在营地的中心,众多粗柴架起来的篝火正烧着,不过火势却像一只奄奄一息的鹌鹑鸟,微弱又瘦小。
另一边,艾拉骑在星火二号的脖子上,嘴里似乎是在叫嚷着什么,而她底下的星火也跟着敷衍地叫唤着,虽然没有声音,单单是看起来,就能让人明白这是一副亲子友爱画,篝火烧得很旺,看起来像是有两个人那么高。
然后画风一转,星火三号骑着自由出场了,一手扶着细皮嫩肉的坐骑的肩,另一只手则提着一只面部极其人性化的黑猫,微风拂过,助推着二人一猫朝着篝火前进,而篝火的焰流就如同一人骑着坐骑昂首前进的姿态,甚是惊奇。
最后是星火四号,这个最正常,不过是一只手提着段绳子,在离地约二层楼高的半空踏步前进,而绳子下方挂着的正是未来,他还在睡着,下方的篝火狂乱地舞动了起来,最后像是自暴自弃了似的,哗的一下熄灭了,不过片刻后还是复燃了。
其实以上画面的猎奇程度也就还好,作为饱经风霜的嗜血观众,这也不过是常规操作,但是问题在于,以上的所有影像,全都重叠到了同一处,尽管听上去有些不可能,但星火成功见到了这吊诡的一幕,更加怪诞的是,星火的复制人不止这四个,像这样的四副画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每个画面都有着或多或少偏差,就像平行时空一样,然后这些画面全部重叠到了一起,全部。
“我吃菌子了?”星火自问,因为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来到了这出绝对死寂的空间中,连零也不见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先前的一幕幕怪诞画面。
“咋回事啊?”看完了那些画面,星火左右转了转脑袋,打算探查一下这是什么地方,然后下一秒——
一张血腥的鬼脸迎面袭来,如果细看的话,能分明地看到那张脸上长满了蛆虫,带着各自的节奏,在透光的内置迪斯科球的脑袋照射下,狂舞着生命的节拍。
“啪嗒”一声,星火倒下了,被最为朴素的吓人技巧,jump scare吓倒了。
“呼——呼——”从睡梦中惊醒的星火坐起身子,这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在帐篷中了,再深呼吸了几下后,她再次躺下。
“妈妈,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或者忘了。”星火向来活力四射的眼睛,头一次变得如同一条死鱼。
零的手搭了过来,摸上了她的胸,正当星火打算邪魅一笑,说“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的时候,她愣住了。
那是浴衣的质感。
“记起来了吗?”零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但在此刻的星火耳中,却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记起来了。”星火拍拍脸颊,抓住零搭在胸口处的那只手,侧过身子,正色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