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拉。”
帐篷的链子被拉了下来,晨曦的温煦带着昨夜尚未散尽的阴寒,如流水般滑进帐篷之中,既不灼热,也不冰凉,是一股恰到好处的沁人心脾的泉流。
不过在睡袋里蜷缩着的零,大概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啊呜——”褪黑素在接受到大量日光之后,似百米瀑布般急转直下,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么向大脑汇报的。
最后在睡袋里扭了扭身子,还像蛆一样上下翻动了几下,但零还是起床了,迫不得已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然后就看到了元凶蹲坐在地,脑袋探向外边,使劲张望着。
“你要干嘛?”零没好气地问道。
“嘘——”触电似的反应后,星火迅速回过头,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左手则仍旧搭在帐篷帘子的边上,噤声的指示完了之后,她又向外探头瞄了几眼,然后缩回来,钻到她的睡袋里,一把将还未从睡袋里脱身的零拽过来,接着自己火速拉上拉链,最后悄声对零耳语道,“生存战略开始了,注意小心行事。”
而零则是一脸黑线地听完星火的话,随后用力地翻过身子,不紧不慢地扯下睡袋的拉链,坐起身,再度看向星火——她正竖起食指摆出噤声的手势,小脸写满凝重与紧张。然后零一个翻身,就趴在了星火的上方。
片刻后,打呼噜的声音钻入星火的耳朵。
“都说了,生存战略开始啦。”
“啊,知道了知道了,让我再睡一会。”
而后,帐篷里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爆鸣,零被星火咬了。
……
“虽然昨晚听到动静确实不小,但竟然玩得那么激烈吗?”黑猫坐在自由的粉毛上,左歪一下头瞅瞅零右脖颈上的牙印,右歪一下脑袋看看星火红彤彤的左耳。
“我知道,这是叫狗咬狗对吧。”自由刚说完,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连带着他头上的黑猫一起,动力源是不知何时绑在他背上的火箭。
“喵哇哇哇——我还会回来的。”
艾拉随意向上瞄了一眼,发现人和猫在眨眼的功夫都已经没影了后,淡定地说,“先吃饭吧。”
在她身后,头仰得快要与地面平行的波奇酱闻言,点了点头。
星火也不吵吵嚷嚷着生命“生存战略”或“命运石之门”了,对零被“圣调理人”给取代的怀疑也在瞬间如冰雪般消融,毕竟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呢,念及至此,她乐呵呵地转变姿势,将自己从挂在零胸前的姿势,换成了贴在零背后的姿势。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双足并没有触地,她就跟一条灵活的蛇似的,从树的前胸扭到树的后背。
而作为树的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左右看了看周围,确认只有四人在场,然后她问道:
“未来去哪了?”
“因为没有持续观察,他又变成量子态了。”命运摊开手说道,接着双手转为叉腰形态,向零问道,“需要我收束世界线,将那家伙的可能性坍缩到只有在这里的可能吗。”
“那倒是不必了。”费力地从缠在背后的蛇的怀抱里抽出手,零挠了挠头,想起了在那被略过的三十天里的故事,然后走向篝火处,心里感叹道,“这俩也是对苦命鸳鸯啊。”
一夜过后,早已燃尽干柴的篝火泛着灰白的冰凉气息,不过没关系,创造模式总有办法的。
“如果不想没饭吃,你就先给爬我下去。”零冷然地宣告道,鉴于她说这话时面对着篝火的余烬,而朝阳的耀眼晨光贴在她的半张脸上,烙下那宛如神圣图腾的凛冽气质,再配上早已弥漫在山间的醉人花香,如此吊诡的荒诞一幕,令艾拉情不自禁地想到:
如果她是我的妈妈该多好啊。
艾拉身后的波奇酱感觉四肢突然间有点发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是这个人格分裂的大姐姐在想坏事。波奇酱脸上摆出一副狐疑的架势,斜眼偷瞄着艾拉的背部,意图给予对方眼神上的压力,不过在艾拉回过头的一瞬间又赶忙低下头去,假装看自己的小脚,不安分的脚趾也跟着蜷了起来,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这傻孩子,又在自闭啦,昨晚都跟她说了那么多了,艾拉如此想到,随即绕到波奇酱背后,双手推着她大步向前。
“诶诶诶?!”
波奇酱手忙脚乱地被动向前,走向了零与星火,适应了被艾拉推着走的速度之后,她在内心里感叹道:我这辈子都没走这么快过!
稀松平常的一天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
从赖皮蛇重新变成两脚兽的星火瘫倒在零身上,嘴角是她还没擦掉的咖喱,早餐吃的是咖喱面,零说是昨晚煮剩下的,艾拉说和昨晚味道不太一样,虽然她对昨晚吃了啥根本没有印象,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动鬼脑。
肯定是哪个坏人在里面下药了,然后对晕倒的人做这样那样的事。想到这里,星火当即羞红了半变脸,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零的怀里,左右旋转起来,看起来像是试图往里钻的小宝宝。
不过零早就看穿了星火的阴谋诡计,只见她眼都不眨一下地垂眸说道:“你是打算假装自己忘了擦嘴,趁此机会报复我,对吧,概念实体,混乱。”
什,什么,竟然识破了么,在是什么时候。星火表面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但在不透明的脑海里,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星火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中念到: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不过就在星火刚打算将脑袋抽出来,然后光速抬头,并在抬起头的同时,同步摆出吐舌,双眼同时向斜上方看,以及最为灵魂的四指合并敲脑袋姿势时,心里对这一套只要建模足够可爱那么成功率就是百分百丝滑装傻小连招万分自信的星火,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
“啪。”零一手按住星火的脑袋,一手往星火的屁股,并不那么用力地一拍,然后又连拍了数下,“啪啪,啪啪。”
“嗷呜,哦齁齁——”星火发出了汤姆猫式的销魂叫声。
“她俩是在干嘛。”艾拉有点看不下去家暴现场,已经打算走入命运的河流走人了。
不知道,但是看得我也想打星火大人的屁股了——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坐在一旁,捂住双眼,不过指缝间留下了不少空隙的波奇酱如此在内心想到。
完事之后,星火看起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貌似是真的再起不能了,得靠零钳住双手才不至于从怀里滑下去,不过尽管身体精疲力尽,但她不屈的精神还是驱使着她开口了,嘶哑的嗓音——后来波奇酱特意问过星火,当时是不是真的被零打得声音沙哑了,她是不是手上附魔噤声咒,星火不言,只是一味地点头确认——从喉咙中顽强地呕出那句话:
“表面看不出来,你的欧派原来有这么大呀。”说着就要伸出手,比划出那个大小。
下一刻,天地景色骤变,铺满世界的认知滤网被扯碎了,本来白净的澄澈天空突地变作暗红,犹如被泼洒了一盆淹没宇宙的血水,而还没来得及走的艾拉也突然发现,自己对于命运的相关能力掌控似乎变弱了。
不,是真的变弱了。试着打开命运之河的艾拉脸色一沉,她失败了,或者说成功地不完全,往常的她对命运谱系的掌控力就如同S主人对M仆人一样,有着绝对的权力,但现在,就像是她的仆人变成了别人的形状,她的权力被大大削减了。
“姐姐,出问题了,我下号,你上号来操作。”命运有三个人格,一如希腊神话中的三姐妹,现在,艾拉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姐。
而就在命运切换人格的同时,认知滤网被撤除的零,也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所以说,你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对吧。”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末日图景,零难得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而后向怀里的星火问道。
星火点了点头,向后仰过头,直视着零,说道:“我们是命运石之门队,主线任务是回到活动开始之前,将主办方淘汰。”说完她顿了顿,向远处的通天光柱看去,“生存战略,看来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了,我还是来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