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结束后的周末,我准备洗衣服时,发现新买的洗衣液只剩瓶底。曹博文的训练服挂满阳台,气味足以说明去向。
「我用了点。昨天回来太晚,忘了和你说。」
「没事。」
两个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说完以后,我还笑了一下,像是在证明这确实只是一件不值得介意的小事。
曹博文点头,继续给球鞋换鞋带。
我把瓶子倒过来,最后一点液体沿着瓶壁缓慢往下。
“没事”说出口以后,再表现介意就成了反复无常。
何况曹博文只是忘了。他训练回来很晚,训练服又确实需要洗。
一瓶洗衣液而已。
我在心里重复了几遍,直到这些理由排列得足够整齐。
晚上十点,我独自去了校内便利店。
货架上的洗衣液换了包装,我对照手机里的旧瓶照片找了很久,最后买了一瓶容量更大的。
瓶身很滑。我抱着它走回九栋,手臂很快被压出一道红痕。
我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因为价钱,也不只是因为多走了这一趟。
我说不上来具体在气谁。
曹博文忘了先问,而我又一次在别人开口以前,替对方决定这件事不值得计较。
回到宿舍时,曹博文正在门后那张包装纸上补空调使用时间。
他看见我怀里的瓶子,停下了笔。
「你去买洗衣液了?」
「嗯。」
「不是还剩一点吗?」
「不太够用了。」
曹博文看向阳台。空瓶还倒扣在水池旁边。
「我给你转钱。」
「不用。」
这两个字又一次到了嘴边。
我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来。
沈知微说过,替别人补全没有说出口的话,很容易补错。
可我一直在做相反的事。
别人尚未表示不耐烦,我已经替他们觉得我的要求很麻烦;别人还没有拒绝,我已经先把自己想说的话删掉。
「这次不用。」
我把洗衣液放到桌下,又重新抬起头。
「但以后用我的东西,能不能先问我一下?」
声音比我预想中还小,细若蚊蝇振翅。
说完以后,我立刻想补一句“其实也没什么”,或者解释我不是在责怪他。
曹博文却只点了点头。
「昨天是我不对。」
他拿起手机,对着新瓶拍了一张。
「什么味的?」
「原味。」
「洗衣液还有原味?」
「瓶子上这么写。」
「行,我明天买一瓶自己的。」
没有争吵,也没有人要求我证明,一瓶洗衣液为什么值得单独提出来。
曹博文重新低头,在门后的包装纸上的一行下画了一笔——
【私人物品使用前先问。】
第二天下午,阳台另一端多了一瓶洗衣液。
瓶盖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曹”。
曹博文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我也没有。
那一笔没有让宿舍变得更安静,也没有让他突然变得细心。
它只是留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