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零三分,我们回到渡口。
晨雾早已散尽,江面却比早晨更暗。西边的云层堆在新桥后方,太阳只剩下一小截模糊的亮边。
十八点十分的渡船正在对岸调头。候船区里有六辆电动车、三个背着菜筐的人,以及我们八个抱着器材的学生。
陈屿把返程表夹在手臂下,再次点名。
「八个人,都在。」陈屿报数。
「社团器材十九件,全部在。谢启明的个人相机由本人确认。」顾清禾确认。
「就在我胸前。除非它学会自己下船。」谢启明说。
「一号卡在遥遥内袋,二号卡在社长的包里。文件数量四十七、四十七。」叶晴川确认。
「垃圾和扎带呢?」叶晴川追问。
「都带回来了。」一名同学应声。
「好。上船以后再做一次人员确认。」叶晴川说。
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变动的流程,终于只剩下“回学校”这一项。
脚底隐隐发酸,肩上的雨衣袋也比出发时沉了许多。并不是里面多了东西,只是身体已经记住了今天走过的每一段路。
叶晴川站在跳板旁边,先让两名背器材的新成员上船。
她手里只剩自己的帆布包和装授权表的文件袋。
下午收纳时,她把两只相机包分别交还给责任人,没有在最后一刻又把所有东西揽回自己身上。
渡船靠岸。
梁师傅放下跳板,朝我们这边抬了一下手。
「你们先别急,等电动车下完。」
「听工作人员安排。」
陈屿站到队伍最前面,叶晴川则留在末尾。
第一辆电动车驶下跳板时,唐星遥忽然把手机举到眼前。
「等一下。」
她先看手机壳下方,又摸了摸外套口袋。
「我的挂件呢?」
原本垂在手机下方的细绳,如今只剩一个松开的结。那朵向日葵不见了。
唐星遥把左右口袋都翻过一遍,又蹲下检查脚边。
透明的储存卡袋还在内袋里,手机和耳机也没有丢。
只有那朵黄色的向日葵,在某个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
「最后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下午……可能在旧售票窗拍工作照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午饭备份时还在。」
顾清禾翻出中午拍的流程记录。照片里,向日葵挂在唐星遥手机下方。
「四点那组售票窗工作照呢?」
唐星遥点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边缘还能看见一小片黄色,第二张以后便只剩手机壳。
她把照片放大。那一小片黄色正贴在旧售票窗长椅的边缘。
「应该掉在那里。」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放平的跳板。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一个用了很久的挂件。明天我问问梁师傅,有人捡到就留着,找不到也没关系。」
她很快把手机收回口袋。
叶晴川却皱紧了眉头。
「从这里到旧售票窗,正常走十二分钟。」
「下一班十八点五十,是末班。」
「现在十八点零六。来回二十四分钟,找十分钟,还有十分钟余量。」
「叶学姐,真的不用。」
「我知道你说不用。」
叶晴川先看了一眼西边的云,又点开天气页面。
「没有预警,雷达上的降水还在上游。」
「地点基本确定。我去看一眼,找不到就回来,不扩大范围。」
唐星遥的眉毛压低了一点。
「是我自己弄丢的。真要回去找,也该由我去。」
「你身上有一号素材卡。」
「卡可以交给别人。」
「可以,但现在重新交接、重新核对也需要时间。」
「你跟队伍回去,在学校完成两份素材的第三次备份。这个任务不比找挂件轻。」
「可是——」
「遥遥。」
叶晴川没有提高声音。
「我不是因为你做不了才让你回去。是我们现在需要同时做两件事。」
唐星遥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渡船上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候船的人上船。
「川姐,一个人回去不行。」
「路线我们刚走过,手机有电,末班时间也确认了。」
「所以两个人去,风险还是比一个人低。」
陈屿把肩上的二号相机包交给谢启明,快速扫了一遍队伍。
「我必须带其他人和器材先回学校。六个人里还有两名第一次参加校外活动的新成员,不能为了找东西让整队都错过这一班。」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予安,你愿不愿意陪川姐去?」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本能地想先说可以。
这次,陈屿没有等我把答案说出口。
「你可以拒绝。」
「我问你,是因为你今天一直在记路线和时间,而且现在只带着个人物品和雨衣袋。不是因为这件事理所当然该由你做。」
我低头看向笔记本。
四点零七分,旧售票窗工作照。长椅,南侧第二格。
这条记录,确实比任何人的模糊印象都更接近挂件最后出现的位置。
「我愿意去。」
「我记得从这里过去的路,也可以根据照片缩小范围。」
「好。」
陈屿从器材包里取出一只满电的充电宝,又递给我一张写着渡口值班电话的卡片。
「充电宝带上。找到、没找到,还有开始返程,三个节点都要在群里说一声。」
「明白。」
我收好东西,转身看向唐星遥。
「那我们现在出发。」
「等一下。」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顾清禾的手指有些凉,力道并不重,却足以让我停下脚步。
「十八点三十五分之前,必须从旧售票窗离开。」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
「十八点四十还没回到渡口,就不要为了赶船在湿滑路面上奔跑。」
「如果错过末班船,先联系值班人员,再找正规住宿。不要尝试步行绕桥。」
说完,她松开我的手腕,将截止时间、渡口值班电话和附近两家旅店的号码一并发进群里。
「这是应急方案。」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代表我认为你们一定会错过。」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
被她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我知道了。」
「找到以后,我们会立刻在群里汇报。」
顾清禾确认我听清了,才轻轻点头。
「谢谢你。」
唐星遥从口袋里取出一号卡。
她没有把它交出来,只是重新确认封口,然后看向我和叶晴川。
「我会把素材带回去。」
「挂件找不到也没关系。你们别为了它赶路。」
这一次,她说得比刚才慢。
「真的。」
「听见了。十分钟找不到就放弃。」
上船广播响起。
陈屿带其他人通过跳板。唐星遥走在最后,登船以前又回过头。
「叶学姐,圆圆。」
「到了就发消息。」
「好。」
「你先完成备份。」
跳板升起以后,唐星遥仍站在船尾。
渡船缓缓离岸,她的身影逐渐被栏杆和候船的人群遮住。
十八点十二分,岸边只剩我和叶晴川。
她把末班船时间设成倒计时,又看了一眼我肩上的雨衣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社长刚才已经给过一次拒绝机会。」
「那是他问的。现在是我问。」
我没有马上说“没问题”。
脚底确实很累,天色也比十分钟前更暗。
可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留下。
「不后悔。先按照片找,十分钟没有结果就回来。」
叶晴川点了一下头。
「好。你看记录,我看路。」
我们沿江堤原路返回。
白天人来人往的路,此刻已经空了大半,只有远处一辆三轮车慢慢驶向村里。风把路旁的芦苇压向同一个方向,叶片彼此摩擦,响成连绵的一片。
叶晴川走得比平时快,却始终没有跑。
每经过一个岔口,她都会回头确认我仍在视线里。
我把下午照片和现场记录并排打开。
「四点零七分拍第一张。长椅南侧第二格。」
「之后遥遥去了哪里?」
「四点零九分去检查录音。路线是售票窗、票价牌、东边墙角。」
「那就先看长椅,再看这三个点。」
十八点二十四分,我们抵达旧售票窗。
木窗已经完全沉进阴影。长椅下堆着落叶、瓶盖,以及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广告纸。
叶晴川打开手机手电,没有直接伸手去翻。
「先看缝隙。木板有刺,别划手。」
我蹲在南侧第二格前,把照片放到最大。
画面边缘的黄色在椅背下方。
如果挂件只是垂在那里,掉落以后应该落在长椅后面,而不是座位下面。
「看后侧。」
我们绕过长椅。
手电光扫过墙根,一小片黄色从两块木板之间露了出来。
向日葵挂件卡在长椅的铁脚旁,细绳正勾在一根木刺上。
「找到了。」
叶晴川蹲下,用笔帽先拨开绳结。
她没有硬拽,确认塑料花瓣没有裂以后才把它取出来。
挂件表面沾着灰,最外侧的一片花瓣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刮痕。
她用纸巾包好,放进文件袋最内侧。
「十八点二十七。比计划早三分钟。」
「现在回去来得及。」
「在群里发找到,开始返程。」
消息刚发出去,一滴水落在手机屏幕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抬起头。
西边最后一点亮色已经被云层吞没,江面像在暮色里骤然抬高了一层。
叶晴川打开天气页面。雷达图上的黄色区域,已经比十八点零六分时向东推进了很远。
「穿雨衣。相机和文件先套防水罩。」
我们没有继续走,先在售票窗屋檐下完成防水。
我把一件折叠雨衣递给叶晴川,自己套上另一件。雨点很快密集起来,噼啪敲在塑料布上。
十八点三十分,我们离开旧售票窗。
最初的三分钟,雨还只是模糊了视线。
紧接着,一阵横风从江面卷来。雨水被吹得几乎贴着地面,密密地抽在裤腿上。
石路上的青苔早已吸饱了雨水。我踩上那段下坡时,鞋底猝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失重感刚从脚下窜上来,手臂便骤然一紧。
叶晴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我的肩,将我从倾倒的势头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踉跄着站稳,她的手却仍没有松开。
「不赶了。前面旧候船室有实体屋顶,先进去。」
「离渡口还有多远?」
「正常八分钟。现在不能按正常速度算。」
她没有因为末班船将近,就继续冒险向前。
我们贴着远离江面的一侧走过最后几十米,赶在风彻底掀开雨衣帽之前,推开了旧候船室的门。
旧候船室里没有开灯。
门口的玻璃缺了一角,里面却仍有完整的水泥屋顶和两排固定长椅。墙上贴着三年前的渡船时刻表,纸边早已卷起,最晚一班仍写着十九点二十。
那张表早已失效。
如今真正作数的时间,写在顾清禾拍下的新告示里:十八点五十。
叶晴川先把门推到不会被风反复撞击的位置。
「刚才有没有受伤?」
「没有。刚才只是鞋底滑了一下。」
「脚踝呢?」
我原地转了一下脚。
「能动,不疼。」
「手给我看。」
我摊开双手,掌心只有握雨衣袋留下的红印。
确认我没有擦伤后,她才低头检查自己。雨衣右侧被门边勾开了一道口子,好在皮肤没有划破。
确认完人,接下来是物品。
雨衣袋、笔记本、充电宝、授权文件。
包着向日葵挂件的纸巾仍在文件袋内侧。两部手机的电量分别是百分之六十八和百分之七十四。
叶晴川把结果逐项发进群里。
【叶晴川:人员无伤,物品齐全,已在旧候船室避雨。十八点四十重新判断是否能走。】
陈屿很快回复。
【陈屿:收到。我们已经到对岸,先不离开码头。不要为了赶船冒险。】
【顾清禾:雷达显示强降水约二十五分钟。末班船是否停航正在询问。】
【唐星遥:挂件不要了也没关系。你们就在里面等。】
叶晴川把“已经找到”又发了一遍。
唐星遥回了一个收到,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对不起。
叶晴川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她原本打下“不是你的问题”,看了两秒,又把整句话删掉。
最后只回复:
【叶晴川:我们现在安全。回校后再说。】
雨声越来越大。
雨水从玻璃缺口斜扑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不断扩张的深色。我们把东西移到候船室最深处,坐到雨扫不到的长椅上。
塑料雨衣挡住了大部分雨水,裤脚和鞋袜却已经湿透。
我把雨衣帽摘下来,水顺着额发滴到膝盖。
叶晴川从应急包里找到一条薄毛巾。
她向我递来毛巾,却在我伸手之前停了一下。
「你需要吗?」
「需要。谢谢。」
她这才把毛巾递过来。
她自己则用纸巾慢慢擦去手背上的水。
十八点四十分,门外仍是一整片白色的雨。
从候船室到主渡口的路已经看不清石板边缘。风吹过时,门缝下甚至会灌进一层细小水流。
顾清禾转来梁师傅的回复:渡船暂未宣布停航,但不会等待迟到的乘客。
陈屿问我们能否在十分钟内安全抵达。
叶晴川走到门边看了半分钟。
她没有试着往外迈一步。
「不能。」
消息发送以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长椅上。
「末班赶不上了。」
她说得很平静。
只是那根一直轻敲膝盖的食指,忽然停住了。
我想说也许雨会突然变小,也许渡船会因为天气延后。
这些可能当然都存在。
可一旦说出口,我们就会在每一分钟里重新等待一次。
「那就按顾清禾发的应急方案。」
「先确认停航后的过夜地点,不去绕桥。」
「嗯。」
十八点五十二分,江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透过雨幕,主渡口方向的两点灯光正缓慢离岸。它们很快被雨切碎,只在水面留下了一道摇晃的白线。
末班船没有停航。
它只是在我们看不清路的时候,照着自己的时刻离开了。
叶晴川望着那两点光,直到它们完全消失。
她弯腰拿起我的雨衣袋,把外层积水倒掉。
又把毛巾、纸巾和充电线重新分开,仿佛只要每样东西回到对应的位置,下一步也会随之出现。
拉链第一次没能合上。
她又试了一次,才发现一角雨衣卡在里面。
「学姐。」
「嗯。」
「雨衣卡住了。」
「我看见了。」
她把布料抽出来,动作却没有恢复原来的速度。
随后,她抬头看向我的裤脚。
「你身上全湿了。」
「你的也一样。」
「是我让你留下来的。」
「社长问的是我。」
「如果我没有决定回来,他也不用问你。」
她终于停下,不再整理那只袋子。
她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仍沾着雨水。
平时总会跟在动作后面的玩笑,这一次没有出现。
「我知道遥遥说过不用。」
「我也知道,一个挂件和两个人错过末班船,根本不是同一个分量。」
她看向文件袋。
「可我看见她摸那个空绳结,就觉得只要快一点,事情可以两边都不耽误。」
「把挂件找回来,按时上船,其他人安全回校。每一项都可以完成。」
叶晴川停了一下。
「我算过时间,也看过天气。」
「这次是我判断错了。」
雨水从窗框滴落,每隔几秒,便在地面敲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把错误推给突然改变的天气,也没有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意外。
可她把所有后果都揽回自己面前的样子,也让我无法就这样点头。
「招新那天是展板,后来是报名表、器材、星遥没吃的午饭。」
「每个人递过来的,都只是一件小事。」
「我总觉得顺手做完就好。反正我会,反正不需要多久。」
她用拇指按住文件袋边缘。
「等有人真的说『不用了』,我有时还是会怀疑,那是不是只因为不想麻烦我。」
「如果我就这样走掉,后来发现对方其实很在意呢?」
这是一个问题。
可她没有看着我,等待一个正确答案。
她只是第一次把那个问题从一连串动作后面取出来,让它清清楚楚地停在我们之间。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失望。」
「也不喜欢有人因为我的决定,被留在一间漏雨的候船室里。」
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有点怕。」
「不是怕今晚没有地方住。那件事总能查。」
「我是怕自己下一次还是会觉得,再多做一点就能把所有人都照顾到。」
我手里的毛巾已经被攥出一道折痕。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立刻告诉她没有关系。
或者说她做什么都能做好,这次只是天气不好。
那些话当然能让气氛迅速轻下来。
可也会把她刚刚说出口的东西,重新推回沉默里。
「你现在是想先向我道歉,还是想先和我一起找今晚的办法?」
叶晴川微微怔了一下。
「两件事都可以做,但我想先知道,你现在更需要哪一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掉的手机屏幕。
「……先找办法,道歉可以等。」
「至少等到我们不用一边听雨,一边计算还剩多少时间的时候。」
「好。」
「那就先处理眼前的事。」
叶晴川轻轻点头。
她没有再重复那句对不起,而是把手机重新握稳,和我一起低头查看剩下的电量。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
雨仍然没有停。
可下一步,我不会让它只压在叶晴川一个人的膝上。
「我负责给渡口值班电话回电,确认明早首班船。」
「住宿和路线可以交给你吗?只找能电话确认、能登记的正规住处,不接受陌生人临时留宿。」
「可以。」
「找到两个房间再订。只有一间就换下一家。」
「明白。」
她把充电宝推到我这边。
「地图和电话更耗电。你用。」
这不是说完一句‘你帮我一下’,随后又把所有事揽回去。
她说清了自己做什么,也把我需要负责的部分说得明白。
我打开地图,将范围限制在渡口两公里以内。
第一家显示暂停营业。第二家只有网络留言,没有联系电话。第三家位于江堤公路北侧,是一间登记在平台上的家庭民宿。
我拨通电话。
店主说还剩两间单人房,并确认从旧候船室沿主路步行约一点八公里,不必穿过村中小路。
她提醒靠江一侧路灯少,最好等雨停再走。
「两个房间,可以登记。步行一点八公里,沿主路。」
「请她把地址和门头照片发过来。」
「已经发了。」
叶晴川这边也结束通话。
「明早首班六点五十。今天不会临时加船。」
「值班人员建议留宿,不建议绕桥。」
我们把信息发给陈屿。
陈屿很快打来电话。叶晴川开了免提。
「地址我看见了。地图登记和电话都能核对,指导老师也已经知道情况。」陈屿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
「你们到店以后发门头和入住信息,不用拍身份证。今晚九点半、明早六点各报一次平安。」
「收到。」
「这边六个人已经上回学校的公交,素材卡也都在。」陈屿说。
「叶学姐,我在旁边。」
唐星遥的声音从电话远处挤进来。
「对不起。」
「遥遥,我们现在有住处,也没有受伤。」
「可是还是因为我的挂件——」
「找到了。」
「找到了也不能抵消你们被困在那里。」
「所以回去以后再把每个人做的决定分开说。现在先把素材备份。」
「……好。」
「你们到民宿一定要发消息。」
「会的,别担心。」
电话挂断以后,叶晴川靠回长椅。
她闭了闭眼,只有短短一瞬。
再睁开时,她没有马上站起来检查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没有资格给你的外拍评分。」
「那套评分本来不就是随时编的吗?」
「正因为是编的,解释权更重要。」
她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没有抹去刚才说过的话。
「可以暂时停评。」
「批准。等安全回校再恢复。」
七点四十以后,雨声渐渐稀疏。
候船室外依旧积着水,远处却已经能看清江堤路灯的轮廓。
我们没有因为雨势转小就立刻出发。
叶晴川重新查看雷达,我给民宿店主发消息确认预计到达时间。
七点五十八分,黄色降水区域完全越过渡口。
我们穿好仍然潮湿的外套,把向日葵挂件和授权文件分别装进防水袋。
「现在走。慢一点,沿主路。」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