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当天,帝都像一锅被煮沸的水。
塔楼的钟摆一声接一声地敲响,浑厚的钟声传遍了整座城市,随后又被鼎沸的人声压下。
大街小巷里挤满了人,彩旗遍布各处,在屋顶迎风猎猎作响。
不时有人从高处洒下花瓣,让红白交织的双色点缀在杂乱的人群当中。
欢呼声一浪接过一浪,在这种盛大的日子下,连最潦倒的乞丐都不由得挺起了胸膛,似乎为自己生在这个古老帝国而骄傲。
可拉近细看,许多人脸上的笑容并不真实,就像只是单纯跟随周边人的举动,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异类。
皇宫大门完全敞开,宫殿里的石柱上缠绕着斑斓的绸带,双头鹰旗和教廷圣徽高悬在王座上方。
笑容满面的贵族有序入场,他们长长的袍摆拖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旧派贵族们坐在殿内左侧,他们大多衣着奢华、行为举止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
他们碰杯的笑声格外响亮,不时还故意高声谈论自己封地的收入产出,话里行间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座位另一侧。
稀少的新晋功勋贵族坐在右侧,和中立派们稀稀散散地混在一起。
新贵们大多神情严肃,脸上看不出丝毫笑意。
几方各自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圈子。
贵族们表面热切亲密,碰杯声和谈笑声不绝于耳,实则连目光都很少越过中间的走道。
随着贵族们依次入座,殿内已经快坐满了。
唯独王座下方最靠前的一个位置还空着。
那是教皇安瑟蕾娅的座位。
不少人已经注意到那个空位,但是碍于身份,没人敢开口提。
菲利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反常态地穿了一件耀眼的蓝袍,手中握着一只银杯。
这一次,杯子里没有装茶,只有猩红的葡萄酒。
菲利浦身边围了一圈人,贵族们讨好地举杯碰撞,说出些不痛不痒的贺词,但他只是将杯子递到嘴边,装出一副饮酒的模样,实则就连嘴唇都没有沾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某处,并没有过多理会围过来的人。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见菲利浦如此傲慢,贵族们不敢有丝毫不满,只是陪着笑、低头恭顺退去。
唱名官在殿门口高声唱出来访贵族的头衔身份,乐队在殿内奏响皇室音乐,整个典礼和谐一片。
内殿深处,几名侍女正围着艾斯特,将最后一件紫色的外袍系在她的肩上。
金线绣着的鹰形纹路张扬地印在袍子上,看上去威武非凡。
侍女们小心地帮她整理着衣容,动作轻巧灵敏,谁也不敢触碰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陛下,时候快到了。”领头的侍女低声提醒。
艾斯特没作声,她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神情淡漠而平静,就像在看另一个人。
镜中少女肌肤苍白,身上裹着华美大气的礼服,金瞳在银发下半遮半露,搭配生人勿进的冷淡气质,让她看起来高贵而不可侵犯。
“剑。”
沉默了一会后,艾斯特缓缓吐出一个字。
侍女们怔了一瞬,领头侍女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把那柄银灰色细剑捧了过来。
艾斯特金眸转向那柄剑,伸手把它从剑鞘里拔出来,挂在腰上。
银剑发出一声兴奋的长鸣,顺从地贴在礼服侧摆。
“陛下,这......”
一个侍女下意识想提醒说不合规矩,可身旁的人猛地拉了她一下,她立刻闭上了嘴。
艾斯特没有在意,她再度看向镜中,扫到那柄出鞘的细剑后,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
她没再做什么,慢步向殿门走去。
侍女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那柄开锋的利刃和它的主人一同离开。
正殿里,又一轮音乐声响起,仿佛想把什么东西掩盖过去。
唱名官的声音早已沉了下去,没有再报出那些枯燥乏味的封地和头衔。
菲利浦放下酒杯,只是一个动作,身边的人立刻惶恐散去。
身旁有人凑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他没回应,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空位,又转向门口。
“教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