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袍人的声音落下,安瑟蕾娅神色一凝。
2000人。
而她只有300人。
这看起来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远处,靴子踏地的闷声逐渐逼近,里面还夹杂着武器刮过地面的尖锐刺响。
士卒的抱怨与谈笑也传进了小屋内。
安瑟蕾娅紧握的手逐渐舒缓,脸色也放松了下来。
菲利浦从城外调集的驻军人数不少,但其中真正可堪一战的精锐并不多。
吃空饷和倒卖兵器是帝国贵族素来的传统,长此以往,军队士气常年低落,装备匮乏。
反观圣殿骑士们,各个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兵器甲胄齐全。
300对2000!
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安瑟蕾娅镇定下来。
她的神情恢复淡然,仿佛并未把即将赶到的驻军放在眼里。
“等他们靠近一点,就按计划行动。”
骑士队长也被教皇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感染,神情不由得一振。
“是。”
迪安站在最靠门的位置,手轻轻摩挲那个被紧紧绑住的护腕。
他若无其事地看了安瑟蕾娅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
其他骑士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像一会面临的只是一场演习,而并非一场生死攸关的伏击战。
脚步声愈发逼近,驻军前部已经到了铺子前面。
或许是为了不引起驻军中保皇派的注意,眼前的军队大多只是身穿皮甲,只有极少数精锐才身穿铁铠。
打前锋的士兵队形走得歪七扭八,长枪懒懒散散地扛在肩头。
军官们挥舞着鞭子,嘴里不停喝骂着,被抽打的士兵配合得惨叫几声,象征性地挪了挪。
整支部队看起来混乱得跟菜市场一样。
“再等等。”
安瑟蕾娅抿了抿唇,并没有立刻下令动手。
等到驻军的中部经过的时候,她才挥手发出号令。
“就是现在。”
随着一声炸响,阁楼上的几扇窗户猛地被推开,十几只木箱同时扔出。
成百上千的金币泼洒而出,就像一片金色的雨。
哐镗——
金币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狠狠地踩在头盔上,发出金铁交鸣的混响。
它们借力翻了个身,一跃扑到尘土里滚了滚,躺在士兵的靴子旁。
甚至有几枚金币碰巧掉到了某个士兵的盔甲缝隙中,牢牢地卡在甲叶里。
看到这天降横财的奇观,士兵的眼一下直了,完全忽视了身后挥舞的鞭子。
原本缓缓前进的部队顿时慢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人群一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不少士兵纷纷弯下腰去捡金币,完全不顾长官严厉的斥责声。
毕竟,捡到的金币可是自己的。
怀着这种心思,一些底层军官也动摇了,开始跟着士兵抢夺金币。
趁着驻军大乱之际,圣殿骑士们从两侧杀出。
骑士们身披重甲,只露出一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冲进人群里,用长剑践行杀戮的教条。
“有埋伏——!”
敌军中这时才有人喊出声,但为时已晚。
两侧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前后挤满了人。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压得密不透风,成片成片的鲜血和肢体在空中飞溅,惨叫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迪安冲在最前,每次出剑都必带走一条性命,他身上的白袍早已染红。
偶尔有些军官指挥士兵抵挡,但很快便被成群的骑士冲破防线斩杀。
毕竟,这种狭窄的环境下,披甲的骑士对无甲或者皮甲的士兵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眼看情势越发不妙,部分兵油子把武器一丢,埋头往后方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喊: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此话一出,很多不明所以的士兵也慌了,纷纷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贵族老爷们天天克扣军饷,战场上吼几嗓子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要是死在这里,刚刚捡的金币可都白费了。
安瑟蕾娅站在半掩的门板后,绷着的小脸慢慢松弛下来。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骑士队长穷追不舍,随手砍翻一个背对他的溃兵,再侧身把来不及逃跑的军官踢倒在地。
他举起剑,森白的剑光映出军官惊恐的脸。
下一秒,一发弩箭划过他的身畔,扎在一旁的木门上。
他的手臂骤然发力,将神色尚带庆幸的军官钉在地上,拔出剑时,滚烫的血液顺势爬满了剑柄。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在不远处的街头上,一批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覆铁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冰冷的矮墙。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排正在装填的弩兵。
骑士队长魁梧的身躯一晃,沉着的眼睛中露出惊恐。
寻常的弩兵根本奈何不了圣殿骑士们的重甲。
除非,他们用的是造价高昂、专为穿透钢铁而生的破甲弩箭。
“破甲弩,找掩体!”
骑士队长大吼一声,随手举起地上一具尸体充当盾牌。
身后还在砍杀的骑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道冰冷的黑影便以惊人的速度飞窜而出。
这些特制弩箭不仅能破开重甲,箭头独特的设计还能让它轻易贯穿人体,留下一个个骇人的血洞。
一瞬间,骑士们犹如被镰刀收割的草,大片大片的倒下。
迪安呆住了,他愕然地看着眼前中箭倒地的袍泽,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心头。
射击一轮后,弩手们立刻蹲下装填,前排的盾兵也双手持盾,筑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
“试试这个。”
迪安抓起地上的长矛,向前助跑几步,把腰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将手中的矛奋力掷出。
在他强大的身体素质下,长矛犹如一把势不可挡的神枪,以恐怖的速度轰向弩手阵地。
霎时间,整条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发投矛上。
安瑟蕾娅屏住呼吸,紫眸死死盯着,浑然不觉掌心已被指甲穿透,溢出点点血丝。
长矛无可匹敌地飞跃而出,矛头狠狠地刺在盾身上。
下一秒,盾牌上迸发出炸裂的火星,那盾兵竟然只是踉跄几步,并无大碍。
骑士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中的希冀像被一寸寸地敲碎,长剑无力地跌落在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叹息之壁。”
这是帝国工艺的巅峰之作,盾上刻着早已失传的魔法纹路,可以将持盾者受到的力道卸去大半,曾令无数敌人感到绝望。
在弩手阵地后,指挥官冷笑着拔出腰间佩剑,高举向天。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