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光灼目，狂风撕裂夜色。
我的神魂在锁灵链的正道法理之下寸寸消融，命数溃散、印记归零，连意识都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离彻底消失，只差最后一瞬。
耳边风声咆哮，天地震颤，整片清玄天宫的天道秩序都在被我强行抚平、强行归正。
所有因私情错乱的轨迹、因偏爱滋生的天罚、因宿命偏移的恶果。
尽数被我一己残命，彻底抹平。
我快看不见月色，听不见风声，连心底那点执念都快要散尽。
可就在意识沉沦、即将归于虚无的刹那——
一道纯白仙光，硬生生撕裂滚滚云海，冲破层层天道壁垒，不顾一切撞入竹静院。
凌清寒来了。
她从未如此失态。
千年立身端正，行止从容，喜怒不形于色，悲欢不扰道心。哪怕当年踏平幽影宗、血染百里山河，她也未曾有过半分心绪波动。
可此刻的她，白衣凌乱、发丝飞扬，清冷绝美的眉眼覆满滔天慌乱，一贯平稳的嗓音彻底嘶哑，带着千年从未有过的颤抖与破碎。
“苏砚——！”
她破空而来的速度快到极致，连周遭时空都被硬生生撕裂。
天道规则疯狂阻拦，层层秩序之力碾压而来，试图挡住这位失控的正道至尊。
【警告！正道至尊强行逆乱天道！】
【禁止干预宿命归零！禁止逆转命数消散！】
【天地法理施压，强行镇压！】
高空回荡着冰冷的天道轰鸣，轰鸣震彻九重天。
可凌清寒全然不顾。
法理压身，道心反噬，修为逆涌，她统统不管。
千年大道、万古清名、无瑕道心，在这一刻，尽数被她弃之不顾。
她只要我。
只要那个安分苟活、温柔纯粹、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一步踏落，狂风骤停，漫天炽盛的金光被她一己仙力硬生生劈碎大半。
她长臂一伸，不顾一切攥住我正在消散的手腕。
指尖触到我的瞬间，我正在飞速溃散的神魂，骤然一滞。
那是温热的、安稳的、我刻入骨髓的熟悉温度。
我涣散的目光艰难抬起，望向近在咫尺的她。
第一次。
我看见仙尊落泪。
一滴清冷剔透的泪，从她万年冰封的眼底坠落，砸在我苍白微凉的手背上。
滚烫刺骨。
砸碎了漫天天道冰冷的秩序，砸碎了我一心赴死的决绝，砸得我残存的意识轰然震颤。
她从不流泪。
世人皆知，清玄仙尊无心无情，无悲无喜，俯瞰众生，超脱七情。
可此刻，她为我落泪。
为我这个本该消散宿命、本该归于虚无的邪孽余孽，红了眼眶，乱了道心，崩了千年修行。
“不准消失。”
她俯身将我快要透明的身子死死护在怀中，力道紧得近乎偏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彻底随风散去。
她怀抱滚烫，仙力疯狂涌入我的四肢百骸、破碎神魂，不顾一切修补我溃散的命数。
“我护你安稳，不是让你替我赴死。”
“我逆抗天命，不是让你自斩宿命成全我。”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清冷嗓音彻底沙哑，字字泣血：
“苏砚，谁准你自作主张？”
我靠在她怀中，意识忽明忽暗，神魂破碎的剧痛席卷全身，却抵不过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
我想开口，想告诉她值得。
想告诉她，你本该大道无瑕，不该为我背负天罚。
可我张不开嘴，连一丝气息都凝聚不住。
身体越来越轻，消散的速度哪怕有她仙力阻拦，也依旧无法停止。
天道归零，不可逆，不可改，不可阻。
我已经斩断了所有宿命轨迹，抹除了所有错乱根源。
天地规则，不会容许我再度留存。
高空天道震怒，滚滚雷云骤然凝聚，黑压压压满天宫上空。
九重雷罚，本该落于凌清寒身，此刻尽数调转锋芒，对准了强行逆命、私留虚无之人。
天雷滚滚，紫电蜿蜒，灭世般的威压笼罩整座竹静院。
长老们尽数飞至云端，望着下方一幕，全员震怖失色。
“仙尊！速速放手！”
“天道已定！宿命归零无可逆转！强行留人，您会被天道除名，修为尽废！”
“千年道基毁于一旦，万载清名彻底倾覆！值得吗？！”
声声疾呼，声声劝谏，声声惶恐。
在所有人眼里，为一个即将消散的邪孽余孽，逆乱天道、自毁大道，愚蠢至极，疯魔至极。
可凌清寒充耳不闻。
她紧紧抱着我逐渐透明的身子，白衣翻飞，直面漫天雷云天罚，背影孤绝又坚定。
“值得。”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响彻天地，无惧天道，无惧万劫，无惧覆灭。
“我的大道无瑕，本是无趣。”
“千年清寒，不及你一笑安稳。”
话音落下，她抬手结出毕生最强的守护结界。
不是护天下苍生，不是护正道法理。
只为护住怀中一个命数归零、本该彻底消散的我。
她以自身千年道基为祭，以至尊仙骨为锁，以破碎道心为契——
强行逆转时空，硬生生锁住我即将消散的神魂！
“天道要你归零。”
“我便逆天改命，为你再造浮生。”
“天命不容你存活。”
“我便弃仙位、逆天道、抗万法，换你一世长存。”
轰隆——！
第一重九天神雷轰然劈落，狠狠砸在她单薄的白衣背上。
千年不曾受损的仙袍瞬间炸裂，雪白衣袂染上风痕血渍，清绝的身姿剧烈一颤。
道心第一次出现密密麻麻、无法修复的裂痕。
剧痛缠身，修为反噬，仙骨震颤。
可她抱我的力道，半分未松。
反而愈发温柔，愈发坚定。
她低头，将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是万年仙尊从未有过的缱绻与恳求：
“砚儿，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万古清寒，不要大道无瑕。”
“我只要你。”
漫天雷云翻涌，天道轰鸣不止。
九重雷罚一重重落下，寸寸碾碎她千年修行的根基。
世人眼中至高无上、无情无念的清玄仙尊。
今夜。
为我疯魔，为我陨道，为我逆尽苍生，逆尽天命。
我涣散的眼底，终于溢出细碎水光。
原来双向奔赴的深情，是这般模样。
我以为我是成全。
却不知，我一心想要保全的万古清寒，从来都只想保全我一人。
天道可灭我，雷罚可毁她。
唯独我们之间这份跨越正邪、对抗宿命的羁绊——
永不归零，永不消散，永不终结。
雷云漫天，仙影孤绝。
她以仙陨为代价，逆天留人。
以千年大道倾覆，换我一命浮生。
世间最极致的偏爱，从来不是纵容庇护。
是——
天道要我死，她便毁天替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