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黑暗过后,是更深的黑暗。
夏天的雨总是下了一夜又一夜,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透过叶轻用塑料板搭的屋顶,雨水已经浸过了他的膝盖。
他似乎总是被厄运纠缠,在他刚来到这个城中村不久,雨便开始下了。
这是他用身上剩下的所有资金租下来的废弃储物室,说是室,但也不过是有着几面墙壁的空间,连门都是他用帘子做的。
遇上这样的大雨自然是毫无防御能力。
他任由稿子全都浸泡在雨里,他早就失去拯救它们的力气,一如他的梦想一般。
距离他被赶出家来已经半年了。
半年前,他因为想要追逐作家梦,辞掉了工作,可还没在家里待几天,就被父母赶出家门了。
他可是已经没日没夜的工作四年了诶,四年!
除了睡觉他都在工作,除去12小时的流水线,零碎的几个小时他还会找些派撒传单的小时工。
赚来的钱也全都用在补贴家用以及成绩优异的弟弟身上。
“你这个成绩继续上学有什么用?不如让弟弟去。”
他的成绩是比不上弟弟,他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因此将家里的资源倾斜给弟弟他也没有意见。
可是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啊,那些为文字而热泪盈眶的夜晚,那些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剧情,那些令人回味无穷的结局。他也想要亲自创作。
容忍了四年,弟弟也顺利毕业了,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有什么错?
“做这些有什么用?浪费时间,还不如出门打工至少还能赚点钱。”
父亲拿着衣架,红着脸说着,叶轻知道,只要他反驳一句,迎接他的就是痛打一顿了。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令他不敢多说一句。
只好将纸笔收好,假装顺从。
直到隔天夜里,他悄悄开着台灯,小心翼翼的写着。
门突然被打开了,是喝了酒的父亲,他的心情看上去就很不好,后来他才知道是弟弟打了架被关进去了几天。
父亲看见他正做着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把稿纸一把攥住。
“几点了——”
纸在拳头里捏成一团。
“跟你说了——”
第一拳落下来的时候,叶轻听见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滚到床底下去了。
父亲的怒火越是打越是大。
打到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打累了,索性拎起叶轻的衣领从家里丢了出去。
“真是一帮不争气的儿子,给我滚出去。”
而母亲呢?
她从始至终都在房间外远远地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是最后将他的一些行李收拾好一并扔了出来。
他们似乎早有这个准备。
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了姑姑的短信。
大概就是说,她到了婚礼现场,怎么没看见他呢?
谁的婚礼?
哦,是弟弟的。
呵,父母的爱哪怕分给他一点点呢?
叶轻愤怒的在纸上发泄着他的情绪。
被赶出家后,他也没有放弃写作,他依旧没日没夜的写着。
身上不多的资金让他频繁的更换居所,他永远支付不起下一个月的房租。
他的稿子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就像他的学习一样,他也没有写作的天赋,他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只要还能写下去就好。”
几天前,他看着这片废弃的储物室说道。
现在,他只觉得好冷。
叶轻的笔墨用完了,笔尖在纸上留下几道白痕后,他放下了笔。
算了。
屋顶被风吹跑了,雨水畅通无阻地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可以,下辈子能分给他一些爱吗?
好似回应一般,一道惊雷结束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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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阳光温和的洒下来,驱赶些许冬日的寒气。
几只黑色的鸟在枝叶间游荡。它们忽而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存在于树的上方,像是无声的警告,鸟群慌乱地四散而逃。
鸟群翅膀扑棱的声音,惊动了树底下的女孩。
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在她的身上。
不过她似乎浑然不知,因为她是个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