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我好难受？”
齐露洛捂着肚子，不断颤抖，仿佛无法呼吸。
看着自己的妹妹宛如濒死的动物一般，瑟瑟发抖，齐正眼里满是心疼。
我可以忍住的。
我可以……吗？
好饿。
就算我忍住，她也会饿死吧？
只有那个办法了。
必须做出选择。
短暂的清醒，齐正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自己接受这份力量，然后控制它。
控制这份力量，打破封锁。
而要彻底控制这份力量，需要怨气。
自己也好，别人也好，越是痛苦，怨气越多。
“嘻嘻嘻……”
齐正突然癫狂大笑，跑回乙字号房。
男人的尸体还躺在那。
这一次，齐正不再挣扎，四肢着地，扑了上去。
“啊，父亲的手。”
很硬，很粗糙的手指骨，磕得牙齿疼。
嘎嘣嘎嘣的声音响彻丙字号房。
“你看你个不孝子，你在干嘛？你在吃自己父亲的身体。哈哈哈哈。”
“啊，这是眼珠子。好吃吗？齐正！哈哈哈！”
“嘻嘻嘻，疯了疯了疯了。好吃好吃好吃！”
“你个畜生畜生！哈哈哈。”
在啃食父亲身体的时候，齐正不断辱骂自己，放大自己内心的痛苦。
无色的眼泪和赤红的血，糊了齐正一脸。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丧家野狗，边吃边嚎，边呜咽。
“哈哈哈……呜呜……好吃……”
齐正身上的黑气仿佛实质化一般，此时他几乎无法再说出正常的句子。
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但是已经吃完了。
……照这个怨气量，哪怕把母亲的尸体也吃了，也不够。
啊……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必须把所有人吃掉。
你们去死吧，我会杀了那个修士为你们复仇。
吃掉她她她。
！
不。
不对，一开始的目的不是这个。
目的是成为怨煞破开阵法让她出去！
最后的怨气……
齐正浑身是血，手脚像虫一般蠕动，爬向最后的房间。
边爬边怪叫，时不时将头砸在地上，溅起血花。
……只有这样，把自己想象成畜生，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那是自己妹妹所在的房间。
他要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吃掉自己的母亲。
“哥哥，妈妈她……”
齐露洛跪在在母亲身边不断呜咽。
见到齐正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惨白。
但齐露洛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靠近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齐正没有说话，仿佛妹妹不存在一般。
直直爬到自己母亲身旁，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当着女儿的面，张嘴、咬下、撕咬、咀嚼、吞咽……
“啊！不要！你在干什么？！！”
齐露洛尖叫着拼命想要推开齐正。
然而一缕黑气在齐正的控制下，将她牢牢锁住。
齐露洛动弹不得，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哥哥吃自己母亲的肉。
“呜呜呜……不要……”
齐露洛没怎么见过血，也没见过骨头，没见过人的内脏和肠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被吓到，也许不是。
她不明白发生什么，自己在家里，只是睡着了而已。
啊，这一切肯定是噩梦。
一定是的。
于是她闭上眼睛，想要醒过来。
咯咯哒哒，啾啾喳喳……
齐露洛好像听见鸟的叫声，母亲坐在餐桌前，跃跃欲试，不断用筷子敲打瓷碗，催促父亲快点上菜。
“快点醒过来……”
可当齐露洛睁开眼场景仍然没有改变，血味和腥臭扑鼻而来。
根本不是鸟的叫声，是骨头和牙齿的碰撞声。
根本不是筷子敲打瓷碗的声音，是肠子和碎肉在口腔里翻滚蠕动的黏腻闷响。
“不够……”
怨气不够。
齐正觉得自己的内心千疮百孔，但也因此而麻木。
麻木的心没办法产生足够的怨气。
终于，他用最后的勇气抬眼望向自己的妹妹的眼睛。
她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
齐正不敢去想。
他甚至不愿出现在自己妹妹面前。
……但他必须去做。
为了最后的怨气……
“哈哈哈，知道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失败吗？”
“都是我出卖他们！只要我把他们吃掉，我就能成为修士。”
听到这些话，齐露洛满眼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哥哥不可能……”
“闭嘴！”
齐正扇了齐露洛一巴掌，他的心在滴血。
可他必须演下去。
他的心已经麻木了，产生不了更多怨气。
但妹妹可以。
齐露洛呆坐在原地。
哥哥不可能打她的。
但哥哥确实打了她。
她搞不懂了。
“你个**！”
“那两个老东西居然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他们一直偏爱，从来没有关注过我。”
“他们活该死掉！”
齐露洛浑身颤抖，可心里仍然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
齐正见此，突然大笑。
“嘻嘻，露洛，我们父母真好吃……”
“你看这是他们的头骨，脑浆……”
“血作为润喉剂意外好用哦！”
“他们死前还求我放过你，但怎么会呢。小孩子的肉啊，一定很美味吧。”
齐露洛看着被捧到眼前的头颅，捂住嘴干呕。
随即恐惧转为愤怒。
“我的哥哥，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不是哥哥！你这个、披着哥哥皮的食人魔！”
“去死！”
齐露洛顺手捡起地上的簪子，刺向齐正的身体。
齐正麻木的心仿佛要裂开一般，眼眶却干干地流不出眼泪。
……啊。
最后的怨气……够了。
黑气宛如风暴覆盖了整个房间，房间瞬间被撕开口子。
天边云雾翻涌，天地昏暗。
无数黑气妄图将齐正吞噬，妄图控制他的身体。
嫉妒、狂乱、不甘、绝望……
凭什么？她就能活下去，而我却要死在这里？
杀掉她！
杀掉她！
“你们想要吞噬我？”
然而任凭狂风浩浪般的黑气侵袭，也无法在齐正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因为齐正此刻的内心无比愤怒。
如斯愤怒。
滔天怨气亦不能匹敌。
怒火强行裹动黑气，冲向一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破！”
狂浩的怨气如海击向阵法，黑气与黑气相互交织、冲撞。
不择代价，不顾生死，以力破巧。
最终，齐正怒气裹挟的怨气生生将阵法撕开一道口子。
齐正将不断挣扎的齐露洛强行抱起。
“你不是哥哥，你不是……”
此刻的齐露洛宁愿眼前的人真不是哥哥。
她搞不懂了，如果真的是哥哥……为什么啊？
怨恨无处发泄，让她无比空虚。
“露洛……对不起。”
齐正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靠着愤怒压下去的黑气，又再次涌了上来。
无关精神，纯粹是对身体的控制。
两股怨气在凡人的躯体里不断冲撞、缠斗。
齐正的肉体快死了。
快要脱离身体的灵魂，无法再操控身体。
于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抱歉。
“走！”
然而齐露洛手里攥着母亲的簪子，依旧站在原地。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走啊……”
齐正猛推齐露洛，声音却是无比嘶哑无力。
因为他的心思都在对抗盘踞心底怨恨，拼尽全力隔绝伤人的念头。
硬生生扭转所有暴戾砸向自己的胳膊、胸口。
一下又一下，重重往墙面磕碰脑袋，骨头碎裂。
钻心的疼痛让齐正希望自己快点死去，可又怕自己死了，身体会不由自主地伤害妹妹。
“帮我们……”
挣扎之中，齐正缓缓说出五个字。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也许只有这两个字，能让自己的妹妹有活下去的目标。
听到那两个字，齐露洛面如死灰的脸上闪过一丝幽光。
齐露洛最后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看着不断折磨自己肉体，也不愿伤害自己的哥哥。
眼里闪过一丝决意，攥紧母亲的遗物从破开的洞口向外面跑去。
她不断地跑，直到再也听不见沉闷的嘶吼。
扑通一声，脚被石头绊倒。
“呜呜呜……”
齐露洛没有站起来，就这么趴在地上不断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