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铜陵镇不一样，银月城两面连着大湖，城里水道阡陌相交，行人衣着素净而不奢华。
而大河之上，时不时有画舫楼船驶过，船娘立于船头吹箫揽客，体态娇艳动人，可又无风尘之气。
若非富贵之地，难有此气象。
走在街上，城巡衙役跟不哉打招呼。
“最近雨多水猛，河势诡怪，总有人莫名掉水，老人家别往没人的地方走，落水没人救。”
不哉讷讷地点头，倒没想到修仙界也有防溺水。
不过毕竟是水城，也不奇怪。
“要灵根、才能修炼？”
穿过一段护城河的时，不哉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倒不是，所谓灵根，不过是资质的具象化，我们体内其实并没有此物。”
“为何不、人人修炼、反正不亏？”
老妪稍微迟疑了一下，她不太习惯不哉的说话方式，好一会儿才明白不哉的意思。
“资质太差的人，一方面感受不到灵气，哪怕勉强引气入体，也无法炼化吸收，只会伤身败体。”
“好比吃东西一样，光吃不消化还排不出来，不如不吃。”
“所谓无灵根，其实就是指无法将灵气炼化的人。”
两人走过护城河，来到内城，映入眼帘的是市集，而市集树荫聚集处站着不少人。
树下是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素衣折扇侃侃而谈：“诸位听好，今日墨儒所论，乃是仙凡同源。
天地混沌化气，一气分阴阳，阴阳生万物。修士吸纳元气淬炼神魂，凡人借五谷延续形骸，源头并无二致。
……所谓非攻，即修士不可攻伐修士，亦不可仗一身神通，欺压凡夫。
……兼爱则是说，修士不可独享天地，而应担起更大责任。
各守分寸，各安其道，方是天地长久之理……”
这是在讲学？修仙界还有讲学的？
出于好奇心，不哉站在原地听了一会。
“呵，墨儒学派啊。”
老妪见不哉好奇也便停了停脚步，不过听了书生的话却是轻轻嗤笑。
“一群妄想仙凡平等的疯子。”
见不哉看向自己，老妪继续说道：“说是要建立监天司，处理仙凡之事，还提什么修士应避世清修之类的鬼话。”
“无稽之谈罢了。”
邱老妪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公然说道。
“老人家何必如此偏激。”
而书生也不恼，温和一笑：“做不做得成不能决定一切，这是治世理念而非行为标注。”
“正如成仙者，百亿未必有一，而天下修士多如牛毛细雨，若按你所言，万千修士，也不过无稽之谈罢了。”
“可据我所知，墨儒学派的修士门徒可是少得可怜呐。”邱老妪反唇相讥。
“吾等不力争，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足矣。”
“懒得跟你废话，我们走！”
邱老妪冷哼一声，拉起不哉的手离去，边走边骂“只会耍嘴皮子”之类的话。
“若非有神德圣主给他们站过台，我肯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神德圣主？”
也就是中域圣地的话事人？
“对，神德圣主是公开支持的他们的，说什么重塑风气的话。可结果嘛，哪怕有圣主支持，也没有形成气候，域内都没什么修士真信，外域更是路边一条。”
“而且他们内部还分成墨派和儒派，互相拆台呢。”
不……或许已经形成气候了。不哉心想。
不哉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中间读了不少书，多少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
就不哉所知，很久之前的中域和外域一样，视凡人与虫鱼野畜无异，修士有需求可屠之杀之。
但在现在的中域，这种事情的记录与之前比起来却是少了太多太多。
若是柳如烟林砚之流，刚才那书生这般出言不逊，恐怕已经死了。
而邱老妪虽恼，放狠话都只说“给点颜色瞧瞧”，而不是“杀了他”。
可见影响之深。
这么想着，两人很快来到一个大广场前。
广场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石头，石头周围站着许多护卫，中间有一座桥连接内外。
桥上排队站着前来测灵根的人，大多是孩童和青年。
而在广场外围，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不少年长的人做出祈祷之状，似是在为自己孩子祈福。
不哉看了好一会，陆陆续续测了 10 多个人，那块青色石头都没有任何变化。
“两位也是给孩子祈福？我这香囊十个有九个都灵验了，甚至还出了上品灵根，要不要来一个？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一小贩见是两个老人，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上品灵根？”
“灵根共分十二品，除了天灵根、地灵根和异灵根，剩下九品均分为上中下三等。”
说完，小贩压低声音，凑近不哉。
“老人家，我悄悄告诉你……大部分孩子都是有灵根的，只不过心神不宁，没测出来，我这香囊呐，仙人开光过的，戴上它，保准灵根显现。”
你在给我推销保健品呢？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不哉眼里失去高光。
“真的假的？那仙人什么境界？我怎么没听说过？”邱老妪来了兴致。
“据说是筑基大能，很厉害的，不过他不喜欢张扬，你可别声张。”
“筑基大能啊？真的假的？！”邱老妪似是震惊不已。
小贩见不哉没什么反应，便将邱老妪拉到另一旁忽悠起来。
你老就玩吧……
不哉等着看小贩笑话。
然而一刻钟之后，邱老妪捧着十多个香囊回来了。
“……？”
“反正也不贵，万一有用呢？他也说了，开光啥的都是心理作用，关键是图个吉利嘛，宁可信其有……而且这香囊挺好看的，也挺香……他孤苦伶仃没有兄弟姐妹，妻子早死，赚钱养两家老人也不容易啊……”邱老妪如此说道。
果然人老了都容易被忽悠，修士也不例外。
幸好我是久经诈骗电话考验的地球人。
不哉无语了，无奈接过香囊。
不哉当然是不信的，可真的接过香囊，却忍不住浮想联翩。
例如老妪是不是在香囊里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能提升自己运气……又或者自己像小说主角一样，香囊其实真是什么至宝，只不过被混入了凡物之中……那个小贩其实是高人……
该死的想象力，快给我打住打住！
不哉摇了摇头，收敛心神，按照要求缴费后走进队列之中，老妪则留在外围等待。
“老人家，家属不能陪同的。”队列一旁的护卫提醒。
「本机诉求：自主开展灵根检测（我是要自己测灵根)。」
“哈？你说什么？”护卫挠头。
果然……齐露洛那种听得懂自己说话的人才是异类。
不哉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写上内容递过去。
护卫看了一眼：“我不识字。”
另一个护卫凑过来，然后摇头。
“有些人没灵根，气急攻心，老了犯痴症。”
“她应该是痴症犯了，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张废纸当圣旨呢，你得顺着她的话走。”
说完，那个护卫上前，捏着一口太监音说：“娘娘，小的这就带你去测灵根。”
不哉心里一阵无语，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护卫是要把他往外面带。
唉……好麻烦啊。
老了好麻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