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没等我动手，一声枪响突然响起。
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
果然，她没死。
霍洁妮瘫倒在了地上，鲜血四溅开来，地上长出一朵朵鲜红的花。
“小哉……”
霍洁妮挣扎着向我爬来。
没有哀嚎，也没有哭诉。
“想要我救你吗？”
“不……”
“……我想要。”
“你来杀我。”
“死在别人手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的生命只能是你的，我必须献给你才行！”
“你是美丽的生命，哪怕……”
“砰砰砰——”
听到这话，诺面无表情地倾泻子弹，一脚把地上烂肉一般的霍洁妮踢到墙上。
不少肉溅到了我的脸上，黏糊糊的。
有点过分了。
不过。
我也没有手，也没有脚，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她那天到底做了什么？”
“她把整座山烧了。”
“……我的房子呢？”
“这里。”
说着，诺从女仆服的衣兜里摸出一抹灰撒到霍洁妮身上。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狂乱发作到一半被打断的感觉仿佛寸止，让我难受的要死。
“主人，你这次一个月没回去了。”
“是吗……”
到头来，我好像什么都能习惯。
我看向墙上的霍洁妮。
她的死我并不感动，只觉得有点尴尬。
我是为霍洁妮感到尴尬。
明明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结果被子弹打死了，不是很可笑的吗？
你看，子弹明明凌驾于爱之上嘛。
我并非不能救她，可我觉得没必要，她现在的状态就挺好的。
死是一种很神奇的状态。
她在我心里永生了，如果她死得早一点，她还将永远保持美好。
可惜，她死晚了一点。
生活还是老样子，尽是些微不足道的变化。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永生的加持下，都不算什么大事。
……
【有一天，一颗星星死去了。】
【星星的光芒经过漫长的岁月才抵达地球。】
【在那个星光洒落的夜晚，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认真正直的父亲，坚强能干的母亲，继承两人优点的姐姐和爱撒娇的小女儿。】
【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未来也并不光明，甚至无法为女儿准备嫁妆。然而，尽管贫穷，这个家庭却总是充满笑声。】
【“光是神的启示，恶魔的使者从地下来到了大地”一一于是这个家庭变了个样。】
【“我去解释情况，他们一定能明白的。”一一几天后，教士带着一张纸再次来了，那是一张血迹斑斑、字迹模糊的认罪书，可三人都清楚，他们的父亲并不识字。】
【“至少放过我的女儿。”一一母亲的哀求没有得到回应，三人迎来了漫长的拷问，直到她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行刑的日子到了。母亲穿着烧红的铁鞋，双手抬不起来，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被绳子拖曳着，两个女儿已经精神失常。】
【母亲嫉妒，嫉妒一切生而幸福者。姐姐陷入狂乱，将苦难视为浪漫。妹妹沉溺于幻惑，从中寻求幸福。】
【尸体暴晒、腐烂，最后从绳子上掉了下来，堆积在父亲的尸体旁边。】
【腐肉、粪尿、卵、精……新的意识自此诞生，白发赤瞳的少女凝视着天空，开始迈步……】
【第一百年的时候，少女利用自己的血救下了一个濒死的黑发少女，黑发少女的温柔与善良打动了白发少女，于是同样拥有永久寿命的两人就此踏上旅途，约定厮守终生。】
【第二百年时，黑发少女因为无趣而分道扬镳。】
【第三百年时，白发少女在王座上与黑发少女再次相遇。此时的黑发少女是一国的君王，手上染满鲜血，太过于刺目的红色，让白发少女想起了那个普通家庭的故事……最终，白发少女收回了自己的血，也不再相信人心，孤独飘摇于世，直至现世。】
……
诺抱着我离开了霍洁妮的房间。
“主人，我们该去哪？”
“哪里都可以，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又一个故事结束。
不可否认，这股癫狂而极致的爱意，确实让我有过几分心动的感觉。
若是一直在此沉沦下去，我或许说不定真会被同化乃至沦陷。
可惜……她死了。
并且还妄图将这份爱意伴生的痛楚扩散到他人身上。
不可原谅。
“霍洁妮哟，真正的我可跟你口中的美丽沾不上边。”
腐肉、牙齿、碎骨、石楠花味的白色液体、粪便……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不对……
我的真面目应该是……
……
空间晃动破碎，画面一转，映入不哉眼帘的，是一面湖。
一面悬置于天空的湖。
不哉从湖里落出，掉到铺满鲜花的草地，记忆逐渐恢复。
“如果这就是你对爱的诠释，那你对于爱的理解也太扭曲了，你真的是源自于童话吗？真是我创造出来的吗？”
不哉满是怨念地对着先一步回来的金发少女吐槽。
“我也没想到自己在幻惑里会这样……”
“你就一定要整这些苦大仇深的剧情吗？现实里我就够累了……”
不哉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他真正地目的在于锚定自己的认知，彻底从幻惑的设定里走出来。
“为什么无法克制住……”
霍洁妮锁着眉头喃喃自语，显得有些恍惚，状态并不比不哉好多少。
“……你确定你是在刷我好感度而不是在伺机报复？”
“如果你真像幻惑里要把我手脚砍下来，眼睛挖出来……我觉得至少我是不太可能喜欢的。”
“先不说我不是受虐狂，哪怕是受虐狂也受不了这个吧？”
“开始不是说什么——我要挑战你设下的不沉溺于幻境的设定吗？现在怎么萎靡不振了？”
“一一主人，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
我家幻想体那么不懂恋爱，虽然是好事也很可爱，但总觉得怪怪的……
看霍洁妮一脸失落的模样，不哉有点心疼了，毕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说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为过。
“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毕竟我情绪淡薄。”
“你下次可以试试那种，那种……”
说到这里，不哉顿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反向排除的话……无缘无故凶人的角色肯定不行，没有同理心的也不行……”
不对，自己在干嘛？教自己女儿攻略自己吗？
“泥走！”
片刻后，不哉觉得连着心脏的血管一凉，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