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装着羽墨父母备好的崭新羊皮地图,平整的皮面上,只用浓墨笔笔直直标出了一路向北的通路。
路途的终点,正是大陆北端的沃霆大区,魔导元帅凯鲁纳斯的驻地便坐镇于此。
山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踝,伊莱修亚指尖按着地图,指腹在山脚下几处村落标记上轻轻点了点。
“山脚各村肯定都布了搜查岗,走官道容易暴露。” 他抬眼扫过身侧两人,语气笃定,“绕后山野路走。”
这条路只有他和羽墨知道。
羽墨当即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垂在胸前的青发随着动作一颠一颠,晃出软乎乎的弧度。
另一边的露米纳别过脸,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其实羽墨和他提过,露米纳失踪第一天晚上,搜寻的官兵就摸上过山,之后更是三番五次进山排查露米纳和他。
一开始他们两个昏迷的时候,这些官兵也有去查看他们,但是没有认出来。
后来他们醒了,伊莱修亚也加强了警惕。
每次官兵来他大老远就能发现,然后把露米纳锁在只有他和羽墨知道的地方。
路上说到这件事,羽墨还嘲笑这些官兵竟然没有发现留着双丸子头的女生就是露米纳。
露米纳在她旁边白了一眼小声说道:
“那是他们根本不相信凭你们两个乡巴佬能打败我。”
沿着崎岖野路走了大约四五公里,三人才终于踏上平整的大路。
三人并肩走在路上,成了道美丽的风景线:
一米七三的羽墨高挑温婉,一身米白色洛丽塔衬得身形愈发舒展,腰际缎带却收出柔和线条,活脱脱一位端庄雅致的御姐;
伊莱修亚和露米纳都只有一米六五上下,一左一右跟在身侧,看着像姐姐带着两个娇俏妹妹出门踏青。
沿途旅人总忍不住频频回头,那羡慕的眼神像是在说哪家少爷能这么幸福。
伊莱修亚对此只觉得头疼,一路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午后时分,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一队披甲官兵,正举着画像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糟了。”
伊莱修亚心头一紧,刚想拉着两人拐进旁边树林,动作却还是慢了半拍。
“那边三位姑娘,站住!”
官兵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再跑反而更显眼。
身旁的羽墨索性上去和官兵打招呼。
官兵不出所料拿出露米纳男人时的画像,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过。
这种情景,伊莱修亚早在下山时就在羽墨面前威胁过露米纳。
如果露米纳敢跟别人说出她的身份,伊莱修亚就会假装露米纳是他失了智胡言乱语的妹妹,然后带走惩罚她。
当时露米纳对他的话没有反应,他觉得是露米纳并不怕他威胁。
可当伊莱修亚紧绷神经,准备好对露米纳可能会说的话采取措施时,露米纳却在官兵的一系列审查下闭口不谈。
看着露米纳一副抑郁不愿和人交流的状态,伊莱修亚想起来露米纳这些天的表现。
露米纳在山上时,每次官兵审查她都会很自愿地躲起来。
今天赶路的时候也是,露米纳很配合地跟着他们走,全程没有逃跑的迹象。
当然,露米纳这么傲气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吃“火龙果”吃出阴影了。
因为在吃“火龙果”时,露米纳可全程没说过痛字,顶多就是没那么闹腾了而已。
他猜想可能是露米纳宁愿受罪,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女性的身份被人知道吧?
毕竟她之前可是有说过宁愿死也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她这幅处境。
官兵见没有线索,又拿出了伊莱修亚15岁时的画像。
当时他还留着三七分的男发,脸蛋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他现在留着女发的小淑女形象差别太大了。
也难怪他就站在面前,这些官兵也认不出来。
“喂!小姐,你在干嘛?”
在官兵的提醒下,伊莱修亚这才发现羽墨竟然一脸花痴地看着画像,嘴角还流下了口水。
伊莱修亚立马把羽墨推到身后,陪着笑摇摇手:
“对不起,我们没有看过耶。”
官兵听后也没有再纠缠,马上放过他们三人。
又走了不到半公里,他们竟然碰见地图上没有标识的一座小镇。
镇口石碑上刻着 “摩修镇” 三个字,伊莱修亚和羽墨面面相觑。
露米纳擦着汗,问其他两人熟不熟悉这里,但是伊莱修亚和羽墨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他们两个不知道很正常。
伊莱修亚这三年即使女装也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从来不敢下山。
羽墨偶尔会下山,但是这座小镇离她家太远她也没有来过。
露米纳更不用说了。她在追捕伊莱修亚的时候根本没路过这里。
所以这座小镇他们三个人都不熟悉,地图上也没有标识。
他们带着几分警惕走进摩修镇,后来却慢慢放松下来。
街道两旁商铺错落有致,面包房飘出麦香,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孩童追闹着跑过石板路,邻里碰面笑着打招呼——一派平和淳朴的模样,不像是什么坏地方。
唯一有些违和的,是街上穿黑长衣、披黑披风的修士格外多。
三人先找了间旅馆在餐厅吃饭,又开了间房商讨今晚要买的物资。
伊莱修亚把麻袋放下,拿出一百国币给羽墨,还拿出了一百国币放在身上。
“虽然岳父岳母准备了很多干粮,但是我可不想以后老是吃这个...反正钱也够多,足够我们好吃好喝到目的地了。”
“羽墨,你去集市买些做饭的食材。剩下的钱你随便花,不用急着回来。”
伊莱修亚不想让羽墨难得出来还陪他遭太多罪,只想让她随便逛逛,涨涨世面就好了。
“好啊!” 羽墨露出酒窝笑着答应下来。
伊莱修亚撇了一眼露米纳:“然后我带她去买武器和生活用品。路上说不定会遇到劫匪,我到时候不一定能顾及到她,所以我希望她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听到这番话露米纳觉得被瞧不起了,忍不住捏紧拳头。
伊莱修亚还给自己和露米纳取了个假名。
他假名汐兰,露米纳假名薇丝娜。
别人要是问他们两个来自哪,他们就回答是被抛弃在德村的孤儿,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而德村是羽墨家山脚下的一座不出名的小村子,这么说不容易露馅。
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天也开始暗了。
街边商铺的天花板材质注入了能自主选择发光的魔法,老板们只需稍许注入魔力,整条街便亮如白昼。
暖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混着街边的叫卖声,满是人间烟火气。
去旅馆之前忙着赶路,他没注意到这里还挺热闹,走路一慢下来就容易被人流赶着走。
他忍不住在集市左看右看凑热闹。特别是有耍杂技的地方,他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好久。
他都好久没有逛街了,有一种别扭又怀念的感觉。
直到逛了半小时,露米纳明显表情都不耐烦了,他才到魔具店。
魔具是拥有魔法的日常用品的称呼。
比如说魔袋和店铺能发光的天花板,就是魔具的一种。
伊莱修亚扫了一眼柜台,很快挑了三个巴掌大的魔袋 —— 黑色、蓝色、青色,正好对应三人的发色。
他把黑色塞进口袋给自己,蓝色交给露米纳,青色也塞进口袋留着一会给羽墨。
他又去隔壁武器店买武器。
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样样都有。
露米纳一眼就看中了地上放着的一对大半人高的铁锤。
款式和她从前用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锤头没有刻凯鲁纳斯家的飞龙纹章。
她拿起双锤,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微皱 —— 轻了点,用着不顺手,但总比没有好。
伊莱修亚站在一旁,一点挑选武器的意思都没有。
露米纳有些奇怪地用铁锤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魔法杖:
“你是魔法师吧?魔法师用法杖能比手搓释放的魔力质量起码强半倍。”
露米纳不是出于好心,只是不相信打败她的伊莱修亚会连这种基础知识都不知道。
伊莱修亚则是头也不回地走向前台:
“法杖我用不习惯,我更喜欢手搓。”
“啊?”
露米纳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伊莱修亚竟然是一位认为用手施法比法杖施法更好的魔法师。
自己竟然会败给这种“野路子”。
王国给每个职业分了从一到五的数字等级。等级越高,数字也就越大。
而她再怎么说也是三级格斗家。
以她的水平,公平决斗,估计这整座小镇都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
甚至在她现在所处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大区,能胜过她的人也未必能凑够一万。
她这么个天才,竟然会被一个连魔法基础知识都不了解的毛头小子打败,还可能一辈子成为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露米纳就像往常发脾气后那样,做出了标志性动作:生气得捏紧了锤柄。
“你在发什么呆?快过来买单啊!”
在伊莱修亚的催促下,露米纳才郁闷地走过去。
买完单后露米纳把武器放在布袋里,跟着伊莱修亚又买了些生活物资。
买完物资,伊莱修亚特意选了条没走过的路,打算绕回旅馆。
走着走着,街边的喧闹声渐渐消失了。
道路两旁没有了商铺,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整齐高大的古树,树冠繁茂得几乎遮住夜空,只漏下细碎星光。
街道尽头,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静静伫立,白色外墙庄严肃穆。
伊莱修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建筑门口的牌匾。
“摩修院...” 他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和小镇同名的修道院?
露米纳也皱起了眉。
整条街安静得过分,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无端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