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鸟很慢,甚至飞起来还没有她跑步快。
要不是需要它带路,在空中交通便利,不然她都想下去自己赶路了。
强风中,利奥安扶着巫师帽,趴在鸟背边缘往下探。
漂流鸟没带她去正北边“原来是沼泽森林、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的位置,而是朝着西北方,寸草不生的山地荒漠飞去。
利奥安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打算跟着它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刚飞进山地荒漠,它突然压低高度,声音轻悄悄的,几乎贴着嶙峋的岩面滑行。
利奥安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这是在躲什么东西吧?
没过多久,漂流鸟在一处大峡谷的崖顶缓缓落定。
利奥安翻身跳下鸟背,攥紧法杖匍匐到悬崖边往下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峡谷底部左侧支着一个大帐篷。帐篷后面有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巨型铁笼,看起来极为震撼。
铁笼前有一道壮硕身影。
牛形人身,背上长着鹰的翅膀,正是三级魔兽戈塔尔。
它正靠在铁笼边打着盹,手上抱着一把和它身高等长的巨斧。
教会典藏的魔兽图鉴里有过记载。
戈塔尔,三级魔兽,成年个体天生拥有三级格斗家的体能。
手持战斧,口吐人言,因性情极度忠诚...还是...军队里驯兽师最喜欢驯服的魔兽之一!
——不过这只,可能是军队之外的个体吧?
她在心里自洽一会后,眯起眼,透过铁栅缝隙隐约看见笼中关着四只漂流鸟。
其中一只背部覆着金色的皮肤,色泽和身边这只橙色漂流鸟十分相近,多半有血缘关系。
利奥安眉头越来越紧。
这里分明是人为搭建的,漂流鸟囚禁基地。
可大主教明明说,漂流鸟是被羊头蛇捕食的...
利奥安快速扫过谷底,完全没看到伊莱修亚的身影,更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
以伊莱修亚能秒杀她的水平,就算被抓了,也会把这里打得乱七八糟。
看来他也不在这。
她侧过头,身边的橙色漂流鸟正垂下扁平的脑袋,触角上的圆眼睛眨眨眼望着她,满是哀求。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漂流鸟的头顶,压着嗓音安抚:
“你带我过来是想让我救它们吧?可我们现在还摸不清对方底细。先回去,天亮后告官...”
话音未落,漂流鸟突然猛地用头把她撞开!
一声凄厉、沙哑又空灵的“呜——”声划破夜空。
利奥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攥着法杖抬头,心脏骤然一缩——
一把沉重的战斧,正深深嵌在橙色漂流鸟的头颅上。
牛头人——戈塔尔盯着她,扇动着鹰翼悬在悬崖边上,金色鼻环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这家伙偷跑出去竟然还叫人回来?”戈塔尔又看向漂流鸟,“可惜了,一不小心就把品相搞得这么难看,以后还怎么卖给客人?看来只能麻烦主人杀死它后,让它从女人变回来重置身体状态才行。”
“主人?你背后还有主使?”
戈塔尔啧了一声,略显烦躁地磨了磨牛角:
“还好是在这。嘴快的毛病,看来真得改改。”
利奥安拿起法杖站起身,神色冷冽地开口:
“我劝你乖乖自首,或许还能从轻发落。王国军方彻查此事,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戈塔尔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径直飞落漂流鸟头顶,单手攥住斧柄猛地一拔,漂流鸟又发出一声哀嚎。
看不下去的利奥安立刻抬起法杖:
“念力魔法——”
咒语还未念完,戈塔尔恶狠狠地瞪着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影冲来!
拳风裹挟着压迫感砸在小腹上,利奥安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五米,重重砸在岩石上。
“唔...!”
她趴在地上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撑着手肘艰难抬头。
戈塔尔把巨斧重新扛回肩上,方才那一拳没打算取她性命,只是为了泄气。
它鼻腔里喷出两股热气,擦过鼻间的金环,声线浑厚如钟:
“念力魔法...是教会的把戏吧。”
利奥安眼睛一眯,顺着话试探:
“那又怎样?”
“教会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敢往这儿派人。”
利奥安后背顿时泛起寒意。
——它对教会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难道...囚禁漂流鸟这件事,本身就是冲着教会来的?
她又问对方:
“你们来自军队吗?”
“嗯。” 戈塔尔下意识捂了下嘴,随即又满不在乎地放下,“算了,反正你今天也别想活着离开,说了也无所谓...”
趁对方说话分神的间隙,利奥安瞥了眼身后的悬崖,攥紧发光的法杖,纵身一滚翻下崖壁!
“想靠念力浮空逃跑?太天真了!”
戈塔尔扇动翅膀俯身直追而下。
利奥安嘴角一歪,念道:
“念力魔法·五十倍重力!”
沛然重压骤然降临,戈塔尔脸色剧变,像块秤砣似的笔直砸向谷底,轰然一声砸得尘土漫天。
“念力魔法・悬浮。”
淡紫色光晕裹住周身,利奥安稳稳停在半空。
她不敢耽搁,立刻撤去对戈塔尔的魔法,保存体力,转身朝着崖顶飞回。
因为危机暂时解除,她也有了整理思路的间隙。
军队私下囚禁漂流鸟牟利,军中成员对教会抱有强烈敌意...
一个可怕的猜想骤然划过脑海,又让她遍体生寒。
难道,囚禁漂流鸟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圣奥瑞尔城的阴谋?
圣奥瑞尔大教堂闻名全国,每天都有信徒乘漂流鸟前来朝拜。
阻断了空中交通,既能打压教会的影响力,又能让外地信徒望而却步...
可政府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思绪未落,利奥安已经飞回崖顶。
她快步跑到重伤的漂流鸟身前,举起法杖准备用念力托起它撤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翅膀扇动声。
——不可能!中了“五十倍重力”还能活着?
利奥安猛地回头,只见浑身是血的戈塔尔正悬在半空,凶狠的目光死死锁着她。
而它屈起在胸前的前左臂上,还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留着利落的白色寸头,棕色马甲配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牛仔裤。
老人眉眼松弛,却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杀气。
利奥安下意识退到漂流鸟头边,后背渗出冷汗,这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三级格斗家”的恐怖。
这个距离,她根本来不及完成施法,对方也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戈塔尔龇牙咧嘴,却迟迟没有进攻。它臂弯里的老人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悦:
“半夜让鸟跑了也就算了,杀个小丫头都能把我吵醒。亚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抱歉,主人。她是教会的人。”
这只叫亚克的戈塔尔立马冷静下来,一本正经地回复。
老人闻言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利奥安的着装:
“看着不像修女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但她用的确实是教会的念力魔法,主人。”
“哦?不是修女的女性教会成员...有点意思。”
利奥安咬了咬下唇,挺直脊背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用猜了,我之前是修娘武士,只不过后来不是了。倒是你们两个,身为军人,竟敢暗中损毁民用交通魔兽!”
“放肆!竟敢这么对达诺将军说话!”
亚克厉声呵斥,却被达诺将军抬手制止。
达诺将军语气多了几分肃杀:
“正因为是军人,才要遏制教会的扩张。”
“有什么证据?”
“单单是教会控制医院和收容所,笼络人心都还不够明显吗。”
利奥安气得捏紧法杖:扶贫济困,这算什么谋反啊!
她想到什么,赶紧又问道:
“沼泽森林是不是有一只‘羊头蛇’?”
“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大主教还是不老实啊!”
“这么说,‘羊头蛇’也和你有关。”
“是,而且是我授意羊头蛇捕捉这些鸟。”
达诺将军低头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金戒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我要感谢政府,给我这位快要退休的六十四岁老头子,派了这么一份美差。我还能逮捕这些鸟的时候,额外再赚份外快。至于品相差的,我就送给那只‘羊头蛇’吃。”
利奥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恍惚间,摩修镇的记忆骤然翻涌。
院长和巴洛的话,还有... “神罚”。
这些天她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院长要放过她这个罪人,让她跟着伊莱修亚离开修道院,还托付给她所谓 “神罚” 的使命。
现在她明白了。
让她走出摩修镇,就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政府对教会的无端迫害。
所谓的神罚,真正的含义也不是去报复当年屠戮摩修镇的军队,而是惩罚脚下这片践踏信仰的王国政府!
利奥安牙齿打颤。
不可饶恕...竟敢对神明如此不敬!
就在这股愤怒感攀上顶峰的刹那——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亚克受惊般猛地后退,达诺却依旧神色平静。
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光柱涌入体内,利奥安怔怔地看着掌心流转的金光。
根据经书中记载,教会的魔法拥有进阶属性。
进阶等级分为三阶:基础魔法、神权魔法以及最后的神法。
神权魔法可以通过三种体系的基础魔法升级而成,这三大神权魔法分别是:
福音魔法、先知魔法、启示魔法。
福音魔法是向神祝福获得的治愈系魔法,可以通过教会教的治愈魔法升级而成。
使用者:院长。
先知魔法是向神祈祷知识的侦查系魔法,可以通过教会教的侦测魔法升级而成。
使用者:圣奥瑞尔大教堂大主教、巴洛。
而启示魔法是向神求得恩赐的攻击系魔法,可以通过教会教的攻击魔法升级而成。
使用者:利奥安。
至于最高阶的神法,那是神明降世、附身于人才会拥有的权能。
魔力在四肢百骸里奔涌,手中原本普通的黑木法杖,也在金光中重塑形态——化作一柄十字造型的纯白法杖,杖首由六翼羽翼环绕而成,顶端悬浮着一颗澄澈的透明水晶。
现在她手中的法杖,就和圣奥瑞尔大教堂前的魔法师雕像一样。
看来是神感应到了她的愤怒,恩赐了她力量。
金光渐渐敛去。
利奥安缓缓抬起眼帘,冷冽的目光直直投向对面的亚克。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魔法起码提升了十倍,眼前这只魔兽杀它和杀蚂蚁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