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的晨风裹着草木潮气扑面而来,伊莱修亚刚踏出两步,左侧就扑来一道软乎乎的力道。
“伊莱修亚,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羽墨手抱着、胸部夹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青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放心吧,不过是只四级魔兽而已。”
伊莱修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从口袋里捻起那颗莹白的引路光球,转头看向右侧的利奥安,
“利奥安,她们两个就拜托你照看了。”
“伊莱修亚先生尽管放心。” 利奥安握紧法杖,神色郑重得像在立下誓言,“我一定会护好两位小姐。”
望着少年跟着漂流的光球渐行渐远的背影,露米纳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脸花痴的羽墨,忍不住开口:
“你们以前和四级魔**过手?看你们俩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利奥安也一脸好奇地看向羽墨。
“四级魔兽...是什么呀?”
羽墨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哈?!”
露米纳和利奥安都忍不住大叫。
合着羽墨连四级魔兽意味着什么都没搞懂,就敢放他单枪匹马去讨伐。
她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耐着性子解释:
“魔兽和职业都分为五级,且实力划分强度相等。”
“一级魔兽就是我们之前遇过的史莱姆,实力无下限,最厉害的也就和壮汉差不了多少。”
“二级魔兽比如漂流鸟,真发起疯来能轻松屠掉整个村子。这个等级就已经不能用普通人的体能去比较了,有些魔兽力气比几百个普通人力气加起来都大。”
“三级魔兽已经有能力轰平半座山头,但凡出现在城镇附近都是大麻烦。”
“至于四级魔兽——那是能威胁一整个大区的灾厄。”
“往上的五级更是‘国灾’级,必须出动王国最精锐的部队才能绞杀。”
本以为这番话能让羽墨露出惧色,谁料少女青眸反倒更亮了:
“那伊莱修亚这次岂不是要大显身手啦!”
露米纳一时语塞,真不知道是她天真,还是那个男人真的有强到让她这么信任。
旁边的利奥安歪着头,满脸困惑:
“既然四级魔兽威胁这么大,为什么一直没有军队来清剿羊头蛇?就连圣奥瑞尔城都按兵不动。”
“谁知道呢。” 露米纳耸耸肩,“多半是之前派过人,结果折损惨重,现在正憋着攒兵力准备一举围杀吧。”
另一边,伊莱修亚已经踏入了沼泽森林的范围。
脚下的土地湿软得不像话,一个接一个暗沼藏在腐叶与枯草之下,稍不留神就会不小心踩上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腥腐气就越重,道旁散落的漂流羊骨和蛇骨也越来越多,这些骸骨体型大概都在正常羊的大小。
骨架上的皮肉腐烂得只剩零星几缕,看得人壮观又触目惊心。
一直走到日头西斜,他才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前停下脚步。
空地前面是一片翻涌着流土的巨型沼泽,水面漂着残破的羊骨,腥臭味扑面而来。
引路的光球飞到沼泽边缘,“啪” 地一声化作细碎的光粒散开了。
——就在这里。
伊莱修亚缓步走到沼泽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起水光。
他当然清楚四级魔兽的分量。
正因为清楚,胸腔里的血液才越发发烫。
突然,脚下的泥沼骤然翻涌!
漆黑的蛇头破土而出,带着腥臭的泥浆狠狠缠向他的小腿,力道大得要将人直接拖进沼泽深处。
可伊莱修亚脚下纹丝不动。
“哈!”
他腰腹微微发力,又顺势把脚横劈而出,直接将腿上的蛇头狠狠甩回了地面。
泥浆四溅中,一头与他身高相仿的怪物缓缓从土中直起身躯——山羊的躯干覆着粗硬的白毛,尾巴生长着一颗狰狞的蛇首,正吐着分叉的信子嘶嘶作响。
幽绿的竖瞳与眼白发黄的黑色横瞳叠在一起,两道视线齐齐锁定了眼前的猎物,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那之后,整座山林的打斗声竟然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圣奥瑞尔城。
——夜色三更,北城门早已落锁宵禁。
凌晨的霜气裹着湿意漫过街巷,整座圣奥瑞尔城都沉在深眠里。
羽墨越等越慌,最后干脆叫上两人,换好衣服一起出城。
借着夜色,利奥安以念力裹住三人,悄无声息地悬空飘出了城墙。
为了防止被城墙上夜间巡逻的守卫发现,她们到城门口几百米外,想在这里看看还能不能等到伊莱修亚。
随后她们四处张望,竟然发现找不到北方山丘之上的沼泽森林。
“要不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伊莱修亚先生!” 利奥安攥着法杖,脚尖急得不停点地。
“不行。” 露米纳立刻否决,“如果他都没法全身而退,你去了又能顶什么用?”
“你别乱讲!伊莱修亚才不会出事!”
羽墨气鼓鼓地扑过来,伸手就去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指尖把那两团婴儿肥挤得变了形。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露米纳掰开她的手,心里微微一动——格斗术被福音魔法废得一干二净,力气竟还比羽墨大上一倍。
她带着侥幸心理伸手摸进蓝色魔袋,指尖攥住锤柄,咬着牙发力,指节泛白却纹丝不动,最后松开手,垂在身侧,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不等她emo,羽墨又焦虑地压扁她的脸,提议:“那我们一起进去找他不就好了!”
“护(不)行,护(不)行。”
“可以可以!”
羽墨指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揉来揉去。
利奥安拿着魔法杖对着她们两个:
“我不能让你们涉险。我先把你们送回城,自己过去探查就行。我和教堂打听过了,羊头蛇不会飞。我用念力给自己浮空起来远远观察,它伤不到我...”
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尖锐的风声。
一团巨大的阴影裹挟着劲风砸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三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呼。
摔在地上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漂流鸟。
它上半身的皮肤是罕见的淡橙色,腹部依旧是柔和的乳白,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抓伤,翅膀处还渗着血,正虚弱地趴在地上喘气。
三人赶紧上前查看。
“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羽墨看得心疼,连忙打开医疗箱,拿出创伤膏和绷带跑了过去。
露米纳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夜空——想来是夜色太浓,她们才没注意到头顶正有一只漂流鸟在坠落。
她低头打量了几眼,心里有了数。
这只漂流鸟体型只有三百平方米左右,看样子才刚成年。
普通漂流鸟背部多是淡蓝色,像这样橙色的极为稀有,搁在上流圈子里,是贵族子弟争相收藏的优秀品相。
露米纳又摸了摸下巴思考。
它身上的伤口都是外伤,看起来不像是想致它死地的样子。
那就说明伤害它的人,可能不想它死。
不过也不排除虐杀的可能。
羽墨刚给它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走回队伍,漂流鸟就缓缓睁开了眼。它金色的圆瞳扫过面前的三人。
“小心!”
露米纳眼疾手快,一把将羽墨拉了回来。
漂流鸟性情大多温顺,但也不乏暴躁的个体,刚受惊的状态下很容易伤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只橙色漂流鸟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冲着最前面,握着法杖戒备的利奥安低低叫了几声 “呜——”,随后慢慢低下头,把背部放得更低,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它...是想让我坐上去?” 利奥安有些惊讶。
“应该是。” 露米纳快速梳理着思路,“它伤成这样,肯定和吃漂流鸟的羊头蛇脱不了干系。”
她又抬眼看向北边,语气定了几分:
“如果想找伊莱修亚的话,跟着它走应该是最有可能的。”
“那还等什么!”
羽墨说完刚要急着往前冲,就被利奥安横过法杖拦在了原地。
利奥安语气不容置疑地劝道:
“不行。你们俩留在这里等我,我先过去探明情况。”
羽墨还要争辩,就被露米纳冷冷叫住:
“你去了,除了成为累赘还有什么用?如果只会用情绪去解决问题,那会一事无成!”
羽墨听后,乖乖低下头走了回来。
利奥安用念力将两人悄悄送回城墙内侧,在走回来翻身跃上等候多时的鸟背。
今天下午三人在咖啡厅闲聊,露米纳见她们对漂流鸟很感兴趣,便提过:
——漂流鸟的皮肤光滑得很,如果站在上面不铺点东西,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摔下去。
——所以人们才会在上面修地板,建房子,这样才能在上面行动和生活。
——也不用担心漂流鸟会觉得痛。因为它们的背部是没有疼痛神经的,在背部修建任何东西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危害。
但是现在这只鸟背上光秃秃的,显然不满足上述条件。
不过利奥安有办法坐稳。
“念力魔法·轻攻。”
她拿着法杖念动咒语,淡紫色的微光裹住脚底,将她稳稳吸附在鸟背上。
漂流鸟蠕动一下身体,橙色的身影缓缓升空,在空中没再有任何起伏。
利奥安不禁感叹不愧是被人用来当做交通工具的魔兽,飞行太平稳了。
不过可能是受伤的缘故,飞起来太慢了。
夜风掠过耳畔,利奥安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那个男人虽然还不是很熟,但是她曾经伤害过那个男人。她在忏悔室答应过了,她要去赎罪,这样子神才会原谅她。
——而且,她也不想让羽墨小姐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