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德西少尉按照城主的旨意,调派了近一千名士兵四散搜寻,自己则带着三名心腹亲随,跟着伊莱修亚往北方的“平地”而去。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五人骑着走地龙在荒草间穿行。
夜风卷着土腥味扑在脸上,除了伊莱修亚和布德西少尉还醒着神,剩下三人早就在颠簸里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伊莱修亚一行人就到了“平地”边缘。
说是平地,其实更应该说是盆地里的“平地”。
布德西少尉和其他三位士兵俯瞰下方的“平地”,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是难以置信,伊莱修亚和羊头蛇的大战,竟把一座山丘打成一座落差二三十米的盆地。
伊莱修亚翻身跳下“走地龙”,到一处陡峭的边缘往下望,忽然脑袋忍不住往下低,精神有些恍惚。
——看来打了一天的架,现在不休息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后背骤然传来一股巨力!
——伊莱修亚被撞下盆地,脑袋朝地摔在了“平地”里。
布德西站在地上死死攥住走地龙的缰绳。刚才那一下,正是他瞄准时机,驱使走地龙撞上去。
周围三名士兵是他的心腹,自然也知道城主诛杀伊莱修亚的命令。
至于普通士兵,至今仍活在王国治军严明、正义凛然的假象里,对这夜色下的阴谋一无所知。
四人又俯身望着下方翻腾的尘雾。
“你。” 布德西伸出手指,点向脸上带刀疤的青年士兵,“带刀下去确认。要是已经性转了就处理掉。”
刀疤士兵有些发抖地回道:
“可是我怕他性转后身体重塑,又清醒了。这不是下属胆怯,实在是对方也是能打败四级魔兽的狠角色。如果他醒来想要报复的话,属下觉得凭我们的实力...很难抗衡。”
布德西少尉饱含嫌弃和怒意地,瞥了他一眼,解释道:
“性别反转后,重生者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从重伤或濒死状态完全恢复,但是治疗不了疾病和疲劳。他都打了一天的架,到现在都没休息。而且你没看他刚刚都那么累了吗?快下去解决他。”
虽然表面上很有上司的威严,但其实布德西少尉自己也怕伊莱修亚突然暴起。
“是。”
刀疤士兵不敢表露不悦的应声,拿着把大砍刀,顺着其他位置的缓坡滑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脸上沾着血污,立马从尘土中爬回来点头。
“老大,办妥了。”
布德西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刺人的愧疚,随即沉声下令:
“把戈塔尔召唤出来,把他埋起来。”
三名士兵立刻掏出“发着牛毛颜色的褐光”的黑球,掷在盆地上方的土地上。
三声清响过后,三头牛首人身,长着鹰翅膀的戈塔尔魔兽现身,搬起大块岩石往底部砸去。
直到尘土与乱石彻底掩埋了所有痕迹,三名士兵才用新的黑球收回戈塔尔们。
准备返回时,布德西翻身上了走地龙,对身旁三人吩咐:
“回去之后,百姓问起就说汐兰先生执意留在这继续搜寻。过几日,我再叫人对外通报他失踪了。”
“收到!”三名士兵齐声应道。
缰绳一勒,走地龙调转方向。布德西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地,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已经派了亲信去调查达诺少将的下落,但他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走,去达诺少将的驻地看看。”
——
山地内。
峡谷的嶙峋山石间,两道身影,一御一萝,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左侧下方就是大峡谷。
在城里的时候,露米纳借助城里的灯光——她亲眼看见那四只归巢的漂流鸟是从这个方向飞来的,便拉着羽墨一路寻了过来。
“呼...呼...” 羽墨喘得厉害,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伊莱修亚怎么还没跟上来啊?”
露米纳一愣,随后拍着脸说道:
“我好像没告诉他,利奥安可能在这个方向。估计他跑到之前沼泽森林的方向,找利奥安了吧?”
“啊——” 羽墨拖长了调子哀嚎一声,又追问,“那你怎么确定利奥安就在这儿啊?飞回来的四只鸟里,又没有我们见过的那只橙色的。”
“两点。”露米纳给她分析道,
“一是伊莱修亚回来的时候没遇到利奥安。即使伊莱修亚没看到黑夜中的橙色漂流鸟,利奥安也能在鸟上看到他。”
“二是,我觉得那几只回来的漂流鸟,极有可能是利奥安带着那只橙色漂流鸟,救出来的。只不过利奥安和橙色鸟现在遇上了麻烦,暂时没法回来。”
“因为我觉得橙色漂流鸟带走利奥安,是为了救回同类——目的性是最合理的。”
羽墨听得连连点头,说着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了对了,你刚才看到没?守城的士兵都在说,伊莱修亚和羊头蛇打了一天,把整座山都夷平了!他也太帅了吧!”
“哼,就那样吧。”
露米纳嫌弃地撇过脸去。
话音刚落,前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后,缓步走出一道黑袍身影。
尖顶巫师帽下,深紫波浪发顺着肩头垂落——正是她们要找的利奥安。
“真是的,你满脑子都只有伊莱修亚先生,难道就没有我吗?”
利奥安侧着脸,抬着眉眼,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委屈的调调。
“利奥安!”
羽墨挣脱露米纳的搀扶,小跑过去抓住利奥安的手,“呀!你没事,太好了!”
这时,利奥安旁边的石头后又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着比露米纳一米六五身高,还矮十厘米的萝莉,哦不,更准确的说是“幼女”。
“幼女”一头暖橙色的短发扎成右侧马尾,发梢软软地搭在肩头。
她怯生生地揪着利奥安的黑袍角,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们好..我叫霞光。今年八十岁,刚成年。”
在露米纳和羽墨茫然的眼神下,利奥安给她们解释:
“她就是我们遇到的那只橙色漂流鸟。但后来她伤得太重,下手伤她的人又已经死了。”
“死去的生命不会有新的女人。”
“同时如果一个生物死后,找不到性别反转后可以归属的对象,就会彻底死亡。”
“那时候我看她再拖下去,她会处于‘未有’‘男人’的状态,彻底死去。”
“所以我以伊莱修亚先生从属的身份出手击败她,她便会归到伊莱修亚先生名下,重塑躯体保住性命。”
露米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骑着她回来?虽然她这只漂流鸟变成了人类小孩的模样,但她还是有漂流鸟飞行的能力吧?”
利奥安垂下眼帘,声线平稳却带着一层礼貌却疏离的遗憾: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城去找你们。”
“羽墨小姐,露米纳小姐——我要离开队伍了。”
“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我刚好也有话想对你们三人说。”
另外两人看着利奥安推过来的霞光,异口同声地喊出:
“啊?”
利奥安目光越过她们的肩头,直直望向远处夜幕下灯光璀璨、正在庆祝的圣奥瑞尔城:
“你们两个别回去了,今晚的圣奥瑞尔城将会爆发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