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
露米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身为魔导元帅的子嗣，王国的秩序与安稳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底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看到我放飞的四只鸟了吧？”
一萝一御点头。
利奥安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教会的先知魔法，拥有探查万物的能力，还能进行远距离心灵感应。”
“我让鸟群返程，就是为了吸引大主教注意，让他用先知魔法，知晓这边的状况。”
“刚刚我也和大主教心灵感应沟通过了，他会派两位神父出城接应我。今晚，我会和教会的人里应外合，夜袭圣奥瑞尔城防军。”
当然，让鸟叼着人头回城，完全是她为了摩修镇的报复行为。
她说着，侧眸看向羽墨，眼底不自觉软了几分：
“当然，大主教也告诉我，我之前的同伴们来找我了。”
露米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夜袭圣奥瑞尔城？你知道城里驻了多少城防军吗？就算今晚侥幸得手，等王国后续大军打过来，你们扛得住吗？”
“露米纳是在担心我吗？”
利奥安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侧身从巨石后，取出了那柄纯白法杖。
十字形杖身被夜色镀上一层浅银，六翼环绕着顶端澄澈的水晶，充满了神圣感。
“这是...”
一萝一御又是一阵震惊——这柄法杖，她们白天在大教堂前的法师雕像上见过。
“这是神赐下的神权法杖。” 利奥安的指尖轻轻拂过杖身，像在触碰某种神圣的信物，“现在的我，能正面击败四级魔兽。虽然我觉得我还到不了五级，但是对一场战争来说，也已经是十分重要的战略武器了。”
她把法杖拄在地上，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大主教和我分析过，一名少将身死，一只四级魔兽折损，军方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不出手的话，等他们缓过劲，圣奥瑞尔大教堂迟早会被彻底拔除。”
“拔除？军队为什么要对教会赶尽杀绝？你别乱说话！”
露米纳下意识反驳。
她从小生长在王国政府最光明的地方。
在她受到的教育里，顶多知道她现在所处的“天神大区”，是一个经常会出现独立分子的大区，所以需要大量的武装部队驻守。
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宗教也会被军队针对。
利奥安的眉峰微微一皱，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却还是强压了下去。
“事实就是，我们教会就是被针对了。”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漂流鸟被捕，根本不是什么羊头蛇作乱，全是军方一手策划。”
“他们断了圣奥瑞尔城的空中航线，外地信徒就没法方便地前来朝拜，大教堂的信仰自然会慢慢被削弱。”
“乱说。”
露米纳背过身去，指尖微微攥紧。
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不能让利奥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不仅阻止不了对方挑起战争，反而会让对方起杀心。
所以她也很庆幸，利奥安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羽墨也不会在这时候爆出她的身份，让两人起冲突。
利奥安没再争辩。教义教导她宽恕愚者，对方不相信，多说无益。她拎起法杖绕过两人，就要往城邦的方向走。
“等等！”
羽墨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羽墨声音带着点请求，“你一旦挑起战争，王国就会一辈子追杀你，到时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你这辈子也都会陷在打打杀杀里，直至死亡。”
利奥安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三人，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羽墨，对我而言，教会比我的私欲更重要。”
“可是你不是被逐出教会了吗？”
利奥安平静地回复：“那只是院长在考验我。如果一直困在摩修镇，我永远看不到真实的世界，也永远承接不了神的愤怒。”
“可是你自己也不喜欢教会，不是吗？”
羽墨说完这句话，除了霞光之外的人脸色变得更压抑了。
羽墨咬了咬唇，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不然你也不会做猎魔人...”
“我说过了，这都是院长的考验！”
利奥安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戳破的恼意，
“包括我当猎魔人，也是被院长故意逼的。所以我当猎魔人也是无罪的，这都是神的考验。”
她抬起手中的法杖，杖首的水晶在夜色里漾开微光，
“这柄法杖就是证明——我走过的路，全是神的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说完最后一句话：
“我还要去和接应的神父汇合，永别了。”
黑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山石里，只留下夜风卷着草木的沙沙声。
“现在...我们怎么办？”
羽墨看着脸色阴沉的露米纳，小声问道。
露米纳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和利奥安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话：
“我去找士兵。不管怎么说，我曾经是魔导元帅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扰乱王国的秩序。”
露米纳记得，在她们进山之前，就有一支军方小队先一步深入山地调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离她最近的这支队伍，把夜袭的情报告知对方。
只不过露米纳不知道，这支军队正是布德西少尉派来调查达诺少将的亲信小队。
原地很快只剩下羽墨和霞光两个人。
羽墨低头看了看怯生生的橙发幼女，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盆地的方向——露米纳说过，伊莱修亚应该去了那边。
比起找军队，她更想先找到伊莱修亚。只要他在，一定能拿出主意。
“霞光。” 羽墨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小女孩，“你能带我飞一段吗？”
霞光揪了揪身上深蓝色JK连衣裙的裙摆，另一只手拨弄着衣领间蝴蝶结缎带上系着的铜铃，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羽翼，也没有魔力光效，她的身体就这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紧接着她横过身子，飞得很低，示意羽墨坐到她背上。
羽墨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风瞬间涌了上来，掀得霞光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羽墨的洛丽塔长裙则是被拉出一条短短的白线。
小小的身影载着羽墨，竟然平稳地朝着羽墨手指的方向飞去。
——大教堂
大主教端坐在扶手椅上，指尖一下下轻叩着雕花木扶手，语气沉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神父听：
“现在不动手，仅凭今晚少将身死、魔兽折损这件事，城主就必定会请示王国增派援军。”
“更何况少将还被斩首示众，到时候的守城军只会比现在强上好几倍。那时，我们就更没有反抗的机会。”
一位神父气得咬紧牙关：
“所以说，我们是被那群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推着走吗？本来...我们还有更稳妥的时机。”
大主教缓缓摇了摇头，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世事难料，我们原定的时机，未必就是最好的。那几个孩子斩少将、杀奇美拉，对守城军来说已经是元气大伤了。更何况，我也从不敢断言，我们培养的‘那孩子’，就一定能稳胜四级奇美拉。就算能打败，也不一定可控。”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
“说到底，我们应该怪王国才对。逼我们走到这的，是他们才对。”
教堂厚重的白色石墙之下，幽深的地底深处，正传来妇女撕心裂肺的哀嚎。
回声顺着冰冷苍劲的石壁一圈圈荡开，与上层的肃穆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